旧时同窗好友丽如今在我的初中母校教书。今天是我们高中毕业后第一次正式的聊天,算算看,已经有好几年了。如今她已经升级做妈妈了。 真替她开心。

  但是她跟我说起工作的事情却是唉声叹气。

  她说,以前一中的杜校长,刚想实行素质教育,作为从应试教育的转变,就被调往另外一个镇上当校长去了。其原因是因为现在这个校长想来这里,而且他的后台更硬。 我们一中早已经被评上了省一级学校,名气很好。可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是一中的第三届学生。不是吹的, 我们那几届学生都很争气,初中升重点中学的升学率非常的高。这是有原因的,那个时候全镇的尖子生都优先挑到一中去了,然后挑到的那些学生得到小灶待遇,即学校开办了重点班和非重点班。即按照学生的学习程度把学生划分为三六九等。

  说实在的,这个等级一点划分都不好玩。刚上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不怎么样,家里也没有钱让我在“重点班”里买个学位,而且也没有过硬的后台让我直接进入那个小灶去分一杯羹。小灶的老师都是经过挑选的。不过我还是过着悠哉游哉的日子,只要不是大集会,只要我看不见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们,我就不会觉得心里那条妒忌之蛇在丝丝作响。我甚至也希望每个周末能多一天停留在学校,就像那些“尖子”们一样。不过这个愿望并没有让我加倍的勤奋起来。我照样看课外书,照样一下可就以刘翔的速度往饭堂里冲,照样装模作样的带课本回家,但是根本不打开来看一样,只是偷偷的看电视,看小说。还觉得日子很逍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最逍遥的日子了。中学时代真的如歌唱的那样,是个“黄金时代”。 虽然我一直不是刻苦的学生,不过好歹算是“虔诚”的信徒,每次考试前我都会真诚的“祈祷”,于是我总是能在普通班里名列前茅,初三的时候我终于进入了重点班。(我的日子可比小学的滋润多了。)小学的时候我做过最大的官只是“学习委员”,现在我却能“自主”的选择当“团支书”还是“班长”了。–这个其实是班主任叫我去,命令我务必选择一个来当。我并不是特别的情愿。但是为了父母的骄傲,我只好选择一个。这是所有学校的惯例,只有成绩好的人才能当班干部,而且不需要通过选举。 可是这个名衔于我只是虚衔而已,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我的勇气和做事的能力也没有得到很大的提升。甚至到目前为止,我还是害怕在公众面前讲话。

  话说回来,上到了“重点班”我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学习的。 他们下课不打闹,至少女生不会这样。男生们多是斯文地讲话。上课非常的专心,对老师的问题非常的踊跃,没有人会在窃窃私语。一有空他们就做习题。他们也是以刘翔的速度冲向饭堂,但是并不是为了省下时间来玩,而是为了省下时间来学习。有些人甚至能在半个钟头内把吃饭,洗澡,洗衣服,和 走路这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完成。我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去做。他们不能看课外书。我记得很清楚的是,偶尔有“异类”喜好课外书,被老师抓到了,情节轻的,就当众点名批评,重的,罚跪,烧书……..我真的大开眼界了。总之,我们的任务是,做题做题再做题, 每天早晨6点半起床,15分钟后往教室里去读书,7点半开始跑步和吃早餐,8点钟开始上课,11点下课吃饭,12点到2点休息, 然后是午读,和一直上课到5点,做半个钟头运动后才能吃饭,然后晚上7点钟又上晚读和自修,一直到11点才能休息。

  我记得我对这种生活感到很新鲜的,而且也蛮充实的,没有时间再去胡思乱想,嘻嘻哈哈的。我再也没时间跟从前的好友聊天玩耍,就只是在学习学习。成绩总算是上去了,但是我却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除了大问题:我睡不着觉,背上,头发里,额头上长了好些青春痘。因为我焦虑,便秘,多梦。我连睡觉都在解决数学难题。这是我有生以来最专心学习的一次。一年以后,我终于考上了四大中学之一的中学。但是我接下来的日子也并不是很好过。因为我有一年的时间在懊悔,为什么不用尽全力,去考多20分,进入市里最好的中学呢?

  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有了竞争之心。竞争的成功却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快乐。因为就算在自己看来,我是有了进步,可以从某个程度上讲:我是超越了自己。至少在普通班的那些同学即便也进入了四大中学,但是他们只是进入了排名第四的,而我至少是排名第二。我看着第一,心在忧伤。连我的父母也并没有得到很大的快乐,因为邻居的堂哥进的学校就是No.1,人们都说进了那个学校等于前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我用了一年的时间来懊悔。然后第二年,我决定放弃竞争;第三年,我被逼着走上了独木桥。我的黄金时代就这么匆匆的结束了。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努力。 在高中的那几年里,我再也不理会分数的多寡,而只是有空便徒步到市区里去走,追逐日落,倾听河流;到图书馆里去借课外书尽情地看;跟朋友们去爬最高的山…….现在回想起来,也真的只有那些与学习不相关的事情才令我觉得高中时代是可追忆的,那个时候年少轻狂。

  我不是个应试教育的成功例子,一直以来都不算。 而我的父母也不是懂得孩子,懂得教育的人。教过我的老师,没有一个人会叫我们多点去读读一些著名的书。可是现在走出了课堂,我才发现,真正能在生活中用上的,给人带来愉悦的,不是语文或者历史的习题所要回答的问题。

  丽很担心地说,你知道吗,我们现在所有的老师都要坐班(即坐在教室里督促学生学习),我们没有一点私人时间。 学生不许看课外书。重点班的学生两个星期才放一次假……..而学生又难教。

  怎么个难法?

  他们很多人连字都不会写!

  那小学教育是怎么搞的?

  哼,小学的老师们都允许学生作弊!就因为邓老的那句话:“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所以那些老师跟学生说:“作弊可以,只要不被抓到就好了。”而且,现在国家出了相当多的保护小孩子利益的法律。那些老师都很担心自己不小心就触犯了某条法律,丢了饭碗,所以都对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聊到这里,我的心真的开始痛了起来。不知道以后这些“祖国的花朵”的遭遇会是怎么样。 诚实不是应该是做人的黄金守则吗?如果每个人都学会了欺骗,这个世界还有值得信任的人吗? 那些为了升学率所带来的利益的所谓的人类工程师,现在变成了最令人恐惧的恶魔了。我几乎听见了他们在数着纳税人的钱时候的狞笑声了。

  我真担忧我的孩子。她说。她自己是一名老师,尚且担忧自己的孩子。

  我找到不敢生孩子的理由了。

  天啊,这种摧残人的应试教育,何时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