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像“小资”了起来,买了高跟鞋,便跟补鞋人扯上了关系。不时的要换换跟,擦擦鞋什么的。看来真的是没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从前讨厌高跟鞋,现在却像上了瘾一样,再穿回平跟鞋,感觉自己瞬间由公主变成了灰姑娘,不由得不相信,那几厘米的高度就有那么大的力量。努力垫高的脚屋很自豪的痛苦着。美丽的代价就是日渐变形的脚。 如果这个世界从来没有高跟鞋会怎么样呢?

我总是去离出租屋不远的地方的一个女布鞋人那里帮衬。她是个40来岁的东北劳苦妇女。第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南方人的那种。她的体型,面貌,衣装,口音都透露着非南方人的气息。

有时候我会坐在那里等她帮我补。经常会看到好些女孩过来,亲热的称呼她“阿姨”,仿佛撒娇般要求修复某处瑕疵。她便也爹声爹气的回应。让我感觉她好有趣。有点像母亲对女儿的亲切。

她就坐在街边,没事的时候就插着手看着行人来来往往,就半个人的高度。有时候她会跟某个小女孩聊天,有时候会埋头苦干。 她一般都是下午才出现,一直工作到深夜。

街上的人多数是年轻白领,穿着廉价而时兴的衣服。也有邋邋遢遢的农民工,忙着拉货的商店老板,推着小吃车的外地人,用竹篓背着小孩的山地人,卖艺的小姐弟俩,匍匐在地上的苦命人,开着宝马叼着香烟的扑克脸,不耐烦地响喇叭的满满当当的黄狗公车上疲倦的男女,穿着睡衣的当地人………几乎各个民族各个地区的各个阶层的人都有可能在这里看到。这个位置虽然不起眼,但是却跟电影院的座位一样美妙,看着他们各色的脸,猜测他们的故事,不失好玩。

一个冬夜,我又去补鞋。一来二去,已经熟客了,我抱怨她给我换的鞋跟不好,她便说,哎呀,不收你的钱了,帮你敲敲。占了便宜,心下欢喜,便跟她聊起来。问她哪里人,多大岁数。她让我猜她的岁数,我一猜,40,她说,过了。我便说42.她就说,我67年出生的,现在已经是年底了,而且一般算虚岁。不过我还是算猜对了。我问她这样子能挣多少钱。她乐呵呵的说,除了吃住,还能省下1千块。我一听,大呼了不起。她很得意的说:“呵呵,你看哪个人在我这样的年纪还这么能干的呢?”我说:“我妈妈呀!”她乐呵呵的说,你妈准比我年轻。她以为我最多才20岁。哈哈,恭维我呢,还是我真的是个妖精呢?不过我妈的确比她年纪大。我比她的孩子要大,她孩子还在上大学呢。聊到家常了,我就问她的家人。想起妈妈,当然也就想到了爸爸。于是我问她:“你在这里补鞋,你老公呢?”谁知道,她脸色一变,口气生硬的说:“不知道!”我好像踩了地雷?不过她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并没愠色,只是低头努力工作。我赶忙转移话题,问她我的鞋子哪双质量好。她是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哪双好那双不好。跟价格也基本成正比。

等气氛又温和了下来,我便又说:“阿姨,去餐厅洗碗不是很好吗,包吃住,也能省下一千来块钱。也许更多呢!”她又乐呵呵的,自豪的说:“可没我这个自由啊,我爱干就干,不爱干就可以在家睡大觉。”追求自由!原来她时尚得很呢!每个人都想要自由,但是总舍弃不了笼子中的舒适和温暖。而她却甘愿放弃。我对她严肃起劲了,笑着说:“阿姨,我要跟你学补鞋了。”她说:“好,交我学费吧!”

真的,她自由而舒适地生活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