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刺被古昔拉着,摇摇晃晃地走在落日的海滩上,白色的长裙一直拖到地上,幸而这裙子像莲花一样,出污泥而不染。沙很软,很细,很湿润,钻进脚里,痒痒的。

风安静地吹着。海滩上到处都是人,各种肤色的,各种形状的。不过还是以地球人居多,尤其以浅色的人居多。在这些形态各异的当中,还有一种长得像水母一般,拥有通透躯壳的人。

可是,有那么一大瞬间,刺刺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一样,她的视线刚好能看到眼前抓住自己的那一只大手。那只手温暖而干燥,感觉应该像厚厚的云层里透出来的太阳光。那炽热的光终归是把黑漆漆的云层照热、照亮了呀!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着,始终手牵着手。古昔背着一个背包,一只手提着一袋子食物和水还有他们的鞋子。刺刺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提着自己长长的天蓝色的头发。松软的泥沙让人走起来感觉特别疲惫。刺刺无法想像自己居然曾有一段时间生活在沙漠上。能适应得了滚烫、干燥而粗砺的沙,却没办法享受这湿润的松软的细沙?刺刺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着,全身上下淌着汗,冒着热气,头发也正在慢慢地变着颜色。他们一言不发地走着。刺刺感觉到世界好安静好安静。

这是哈纳星球的最后一个蓝色海滩。每到假日时间,附近星球的人都会过来,耗在沙滩上,像久旱的鱼终于找到了水一样。他们可以就这样什么事情也不做,单躺在沙滩上,晒晒太阳,听听歌;或者傻乎乎地看别人游泳,自己像个呆鸭子一样全幅武装地旱在沙滩上。通常在这个时候你看不到哈纳星球的原住居民。只有一小部分,实在是没办法,为了生计的,出来做生意,卖卖泳衣或者食物和水什么的。但是大部分的生意人都是从地球上移民过去的小商贩。

“刺刺,刺刺,你看看周围的人吧,好好的看看!”古昔突然回过头来,温柔地对她说。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突然就喧闹了起来,好像电视机的按钮啪的一下被打开了一样:沙滩上各色的人,各种各样的声音,海风的声音,海浪的声音,人的惊呼声,美人鱼的歌声,排山倒海地朝她涌了过来。于是,透过长长的刘海,她用自己宝蓝色的眼睛仔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长得像白萝卜一样的男人把自己埋在沙里,闭着眼睛,仿佛睡得很沉;一个长着超长的鼻子的女人,瘦骨伶仃的,却穿着一件十分艳丽的泳衣,坐在一张黑绸布上,悠然地喝着一种翠绿色的液体;一群长着白色翅膀的小孩拿着沙滩玩具在垒沙堡……..刺刺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脚下更凉,更坚实了一点。原来已经到了海岸线了。

清凉的海水,本该是蓝色的海水,此时却染了一层褐色,仿佛得了病一般。仔细一看,原来是一种细细的海藻。

“啊,褐草又被带到这里来了,不久之后,这一片海又要失守了。”古昔平静地说,平静得像脚下湿润坚实的沙子。

刺刺那拿着头发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长长的头发便倾泄到了沙滩上,像铺开了一匹天蓝色的绸缎。

”哇,哥,海呃,这是海呃,我终于看到了!“她激动地小声喊着,仿佛害怕吵到别人。

“哇,快看!蓝族人!”

沙滩上有人尖叫了起来,顿时,好一部分人的目光都朝刺刺涌了过来,仿佛一下子她就站到了聚光灯下,所有人都看着她。

“请注意礼仪!请注意礼仪!和平相处!和平相处!请勿围观他人,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广播响了起来,并用各种不同的语言不断地重复着。

“她旁边的那个不是火族王子吗?他们两族人目前不是在战争期吗?为什么…….”那几个发现他们的人在偷偷地指指点点叽叽歪歪。虽然隔得有点远,刺刺却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朵里。

好景不长,有两个警察过来把那嚼舌根的人拉走了……

沙滩上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状态。

原本要隐形起来的刺刺恢复了勇气。她脚下的褐色海草正在变成蓝色。

一个空白的圈子朝他们走过来。

“你知道,我们可以合力把褐草清除掉。使这片海恢复原状。”一个如水母般透明的人从海里走了过来,在他周围直径3米的地方,褐草都变成了透明的,但是等他走过之后马上又恢复了原状。

“尼洛,我们不会与你们成为盟友的,再也不会。你们就是一堆自私自利的人,就算你们明族人即将灭绝,那也是你们咎由自取!”古昔看见他,头顶就冒起了一堆火,本来温柔的声音顿时变得凌厉了起来,听着让人心底发寒。

几个警察正要往这边走过来,那个被称为尼洛的人一溜烟地网海里退去,远远地朝他们竖起了中指。

警察走了过来:“古昔座下,您没事吧?”他们毕恭毕敬地问。

”没事。为什么明族的人会出现在这个海滩上?他们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去到哪里就把哪里污染了。我以为所有星球都对他们关上了门呢!”古昔慢慢地平息了火,恢复了温和的声音问道。

“哈纳是个中立星球,这里是公海,我们没有权利禁止任何人进来。”一个瘦瘦的警察说。

“不过我们会密切关注,不准任何人在这里惹是生非。”另一个有点胖的警察说。

他们都是普通的地球人,黝黑的皮肤,据说是从地球的热带地区过来的。身手矫健、忠厚老实、是非分明,单纯的守护者,非他们莫属。他们是顶级的治安人员,许多星球里重要的机构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说完,他们敬个礼,便大踏步地走了。

“我不明白这一切。”刺刺拉着古昔的手,昂起头来看着他。她只到他心脏的地方。虽然她本来已经长得比一般人高了,不过也难怪,她才13岁而已。

他清澈黝黑的眼睛正好对着她那宝蓝色的眼睛,犹如夜里的珍珠,发着温暖的光彩。

“我会向你解释,不过不是在现在。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只要去到了那里,我们就有救了,一切便都有救了。“他轻轻地说,中听的嗓音响起来的时候,海都在安静地聆听。”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看看这一些人,他们的样子,记住他们的基因,也许会用得着。我们要去的地方,跟这里完全不同,如果忘记我们的世界的样子,我们也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生命圈里的人吗?“她问,长长的睫毛在阳光里闪着光。

”基本上。但是有一些人我不希望在未来的世界里还存在着。“他蹲下身去,轻轻挽起她的头发,把头发搭在他提东西的手上,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前走着。

海岸线在他们眼前延伸着,仿佛无穷无尽。只是每一个地方都躺着一两个人,或者一整堆的人。这一堆堆的人,看起来像蚂蚁,又像密集地生活在一起的苔藓。

”我们要去的地方,十分遥远,我们唯一的回路,就是对这个世界的记忆。现在眼前所见到的一切,会成为我们回到这个世界的阶梯,所以,千万要记住这一切,尤其是这一个海。这一个海,本该是蓝色的。”说着,古昔把他手里的刺刺的头发拔掉一根,口中念着咒语,只见那长长细细的头发飞扬了起来,并燃起了蓝色的火焰,燃后的粉末落在褐色的浪花上。在蓝色的粉末碰到海的一瞬间,海变成了蓝色,纯净的蓝色。人们欣喜地惊呼了起来,纷纷往海里跑去,尽情地享受这纯粹的蓝海。

“明天的日出之时,这海又会回复原状,就像刚才你看到的颜色。刚才那一个魔法只是治标不治本。长久以来,我们一直这样做着,以为这就是终极的解决办法。海里的生命日益减少都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但是现在我们再也不能装傻了。任由褐草把海一个一个地占领的话,我们将会一起灭绝。”古昔慢慢地说着。

“我是谁?为什么我的头发会让海变成蓝色?”刺刺突然问了起来,“我跟他们,跟你,还有刚才那个透明人,尼洛,还有那两个警察,都是不同的,对吧?我在这里怎么没见到跟我一样的人?这是哪里?”

“很好,我一直在等你问我这样的问题。你从小对一切都十分理所当然地接受,从不质疑。这是个好事,质疑能让你把事物区分得更清楚,从而便于记忆。我们从最后一个问题开始吧,这里是哈纳的海,基本上是已知的生命界里最后一片蓝色的海了,现在这片海也已经受到了污染。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记住,这哈纳的海,以及这海滩上的一切人和事。这里是世界的尽头。至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