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与别的人工孵化养殖的鹤们一起,有点害羞地站在水草茂盛的地方,等待着从天而降的人们。它们一共有四只, 刚好是雌雄各半。虽然他们对这块地方不再陌生,但是望着渐行渐远的人类朋友它们还是有点恋恋不舍。不过,很快的,它们就活跃起来了。站在哲旁边的一位女生兴奋地说:“好开心啊,我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我要告诉那些野鹤们我的辉煌故事,它们一定会崇拜我的。”

她长得很高挑,看人的时候总喜欢把头昂得直直的,然后用一只眼睛看别人,令人觉得她另外一只眼睛好像看着别处,其实她只能一心一用,但是她以为这样子很酷,偶尔还眨眨眼睛,仿佛要挑逗人家。她长得很漂亮,很丰满。

事实上,人工孵化养育的丹顶鹤们都很健壮、体型很美。它们与野生鹤的区别在于它们细长的腿上扣着一条红色的绑带,上写这它们的序号。虽然他们个个都很美,可是当中最优秀者还是要数50号——哲,刚才说话的那美女是48号,她喜欢着哲——没有女孩子能抗拒得了哲。

哲从小就好玩好动好学习,喜欢跟着人类,就像一群孩子当中有个特别喜欢大人的,老跟在大人屁股后转。也许正因为哲的与众不同和聪明才智,它才赢得了大家的欢喜,女孩的欢心。

但是哲的心思不在这里。

它们走在清晨尚且有点寒意的风中,但却不觉得寒冷。这时旁边有一群野鸭经过,一只胖嘟嘟黑乎乎的小野鸭指着它们说:“妈妈,它们腿上绑着红绳子!”

“宝贝,它们大概是人类的宠物,现在可能是被抛弃了。”

听到这里,大家都为之一怔,全体望过去,48号更是瞪了它们一眼,吓得鸭妈妈赶快护着小鸭子一声不吭地低头而过。

大家都觉得有点郁闷的。

也许是为了缓和气氛,47号说话了:“也不知道它们是否会喜欢我们,是否能听得懂我们的歌。”好像效果不是那么明显。

49号也忧心地说:“现在唱戏剧的人都少了,我们的鹤族人会不会也没有人喜欢唱了呢?我可怎么办?”

听到这里,哲心中一动,正想说点什么。这时,48号抢着说了(对47号)“哼,你那个破歌喉谁要听啊?” 停一下,又自言自语地说:“幸好我跟得上潮流。”

说完便手舞足蹈的唱起了《七十三变》。这是,47号很不服气,也毫不客气地跟着唱、跳起来。

就在它们跳得正兴起的时候,“它们来啦!”48号指着遥远的天际说。

天空中的鸟儿越飞越近,有四、五百只左右,飞到他们上空的时候,鸟儿们却没有急着着陆,而是在空中也围成了一个圆圈,按着同一个方向飞行。等圆圈满了,便有鹤率先按着螺旋的路径俯冲下来,飞到一个芦苇茂盛的地方,倏地拉起一把箜篌来!第二只也同样在另一个角落里弄出一把古琴,第三只拿出一把箫,第四个最夸张,不知怎么搞的,弄出一个古铜色的编钟!接着有笙、古筝、琵琶等数十种,有好些哲都不认识。他们弹奏起了《天堂》、《高山流水曲》,《逍遥游》等等,各种乐器配合得精妙绝伦。不弹奏的鹤们则在天空中听着这古雅的音乐翩翩起舞。有些音乐哲和他的朋友们听都没听过。同时,和着音乐的不仅仅是优雅整齐的舞姿,更有或粗矿、或娇美的声音合拍地唱起歌来。这些奇歌妙谱犹如天籁之音,淼淼瀼瀼,直教人在这音乐构造的海洋中醉倒了去;而仙姿神舞更如瑶池盛会,娉娉婷婷,能让人在着曼妙如花的世界看痴了去。看,那些舞蹈组成的图形不断地变幻,时而犹如清晨盛开之百合,时而回聚如荷叶上的露珠……..不但地上的鹤们看呆了,连周围的别的水禽飞鸟都忘了飞行觅食,齐齐停下来观看,连声叫好;近处的青蛙打起自己的小鼓,小小蟋蟀拉起小提琴,水里的游鱼踏着音乐的节奏在吐泡泡。正是嘈嘈切切,铮铮咚咚,错落有致。如此美景,大地母亲又怎会错过?只见她吩咐春风,捎来了许多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艳哉美哉!

而在地上的哲与它的同伴们则早已迎了上去,加入它们中间跳了起来。可是没有多久,一对老鹤就示意它们出来,到地面上去谈。

“你们来此有何贵干?”那老公鹤慢悠悠地问。

一旁的老母鹤安静地待着,非常温文娴雅。它们站在高一点的草地上,而哲与他的同伴们则站在它们面前的低洼中。

“我们想加入你们,回到我们的自然之家里去。去年我们已经来此地实习过了,今年开始的是实践生活。”哲代表它们恭恭敬敬地说。

“嗯,虽然我们不喜欢人类的介入,但是现在族人渐少,有你们加入的话,希望可以兴旺一些。那么,你们有名字吗?”说完,他边转头让他的妻子拿出笔和纸来。

“有的,我叫48号,他叫50号,他叫47号,她叫49号!”48号抢着说,一一用手指着同伴们。

“呵呵,那不是名字,只是一个用以区分的数字而已,没有特别的意义。我现在为你们取个新名字。 因为你们不知父母,而且又来自人类,我们丹顶鹤都是姓丹的,所以48号,你的名字叫丹仁凌。写下来。”他转头向妻子说。

接着哲变成了丹仁哲,47号变成了丹仁杰, 49号变成了丹仁梅。

取好名字后,它们就举行了“入族礼”,入族礼完毕后就是“成年礼”。当然又是变幻无穷的群舞,和美妙动听的鹤族原创音乐。

成人礼结束后,被父母“赶”出家门的年轻鹤们就会聚在一起,组成单身俱乐部,直到找到自己的终身伴侣为止。

丹仁哲和他的同伴们就这样跻身于这群单身新贵的年轻鹤中间。大家都很开心,然而丹仁哲的眼睛在寻找着什么。

“哲!丹仁哲!”此时,一只美女鹤飞跑着过来,“我刚才碰见族长了,他们告诉我今年加入我们的名单,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丹仁哲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是眼前的形体却一点都不熟。他过去的朋友只有个黄毛丫头丹古琴和一个半大小伙子丹古慧两兄妹,这也是他名字的来源。

他正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时候,旁边又一帅哥鹤飞过来,拍着他的背,一把拥抱着他,乐呵呵地用京剧的口腔喊:“哎呀呀,我的兄弟啊!可想死我了!”

他马上想起来了,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看看他们俩:“哇,古琴出落得比花儿还要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兄弟你也结识了好多哦!”

丹古琴很开心,一边说:“我们去日本了,看我学的日本舞!”一边手舞足蹈地跳起来,不知哪搞来一把扇子,半遮半掩地跳着,十分有趣。

“这不是唐朝的舞风吗?咱们现在流行新潮舞了。”在一旁的丹仁凌见状马上跑过来,站在丹仁哲面前跳起来,想迷倒他。

可是丹仁杰也要跟着来掺和。

丹仁哲并不理会她,只是绕过她看着丹古琴,也跟着她跳起来了。

丹古慧也没兴趣看她跳舞。

丹仁凌只好委屈地同丹仁杰跳。

丹古慧此时则乐得大叫:“咦,各位都找到舞伴了,看来我也要留意下美女了。”偏头就看到在一边害羞地看着这一切的丹仁梅,颇是有股古典韵味,便踱着方步走了过去,深深一鞠躬:“小姐,小生有礼了!”

纯正的京腔逗得丹仁梅一下子笑逐颜开了。

如是,他们狂欢到黄昏。

是夜,一切都静悄悄的,星星在墨蓝的天空调皮地眨着眼睛,偏僻的草地中间,一只小小的蟋蟀在独自练习着方响,叮叮咚咚好像是星星眨眼的声音,又像是他们跳舞的步伐声,静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