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黄色的窗帘布并不是百分百隔光,不过原本应该刺目的太阳光倒是像只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跑进了卧室,轻轻地撩起了海达,哦不,林逸晨的眼皮。海达还在睡梦中,但是已经听到楼下叮叮当当的响声。

这是几点了?

昨晚干了什么?

我怎么会在这里?

随着意识的清醒,海达的灵魂游荡回来了。

啊,记起来了,昨天家里来了许多村里的客人,陪大家喝了点小酒,然后一个人看星星。这里的星空真美丽,一闪一闪的,密密麻麻的。在迪拜可看不到这么亮的星星,除非在渺无人烟的沙漠里。

林逸晨的哥哥一家子回来了。不过两个孩子对于林逸晨或者说海达来讲都是陌生的。海达不禁叹了一口气。

慢慢睁开了眼睛,海达伸个懒腰。乡村的早晨还是比较安静的,除了鸡飞狗叫的声音之外。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了脚一下,凉凉的。海达吓得惊呼一下,赶紧缩回脚,并且条件反射一般坐起来瞪着床边。

其实也就是一张弹簧床垫。海达不习惯小于20平米的房间,然而三楼最大的房间已经被弟弟占领了,所以她把床垫拖到足足有70平米的空荡荡的客厅里。反正三楼目前就是她的世界。

不过她忘记了,还有一只小狗呢。不对,两只!

仿佛听见了林逸晨醒来一样,大狗奔奔啪嗒啪嗒地跑了上楼梯来,围着林逸晨嗅来嗅去,还不停地摇尾巴。小狗丸子更是目不转睛地用它那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瞪着她,仿佛在等待她下指令一样。

“阿晨!阿晨!”楼下传来妈妈的喊叫。

真奇怪,她是怎么知道林逸晨醒来的呢?海达觉得好奇怪。不过她并没有回答。刚醒来,还没提得起气来。从来没有被人喊过起床的海达,虽然此刻住在林逸晨的身体里,但是也没有因为林逸晨的习惯而马上应答。

随着妈妈的喊叫,林逸晨的记忆有一个令人不舒服的记忆反刍。林逸晨年幼时总喜欢看书至深夜,往往睡眠不足,起得很晚,但是偏偏农村人喜欢早起,于是林逸晨总是被急促的人肉闹铃不情愿地喊醒。

这种感觉可糟糕透顶了。海达认为。

就像被铁链锁着的囚犯一样。那一声声的呼唤就像一个残暴的监狱长,拖着这些带着手链脚链的囚犯去做苦役。

“叮铃铃,叮铃铃”,正在海达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家里唯一的一台固定电话,还是在90年代后期装的。不过电话在使用了两三年之后就坏了,不断地换,后来又在二楼加了个分机。至此,一楼的电话再坏掉就不管了。

海达没有动。大狗奔奔转了一圈之后往楼下蹬蹬蹬的走下去了。海达听见它那肉脚垫子以及坚硬的指甲因为身体的重量在地板上的碰撞与摩擦的声音。

没有地毯的世界真多噪音。海达这样认为。

母亲拖着微胖的身躯,光着脚丫往楼上爬。她尽量走得急了,但听起来像想要狂奔的蜗牛一样吃力。

“喂,你好?”

“你找阿晨?”母亲重复了一下。

“谁会这么一大早的找林逸晨?”海达觉得很神奇,才回来一天,就有旧相识知道了?

“阿晨,听电话。别装睡了,起来!”母亲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仿佛她正站在林逸晨面前,知道她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一样。海达觉得好生奇怪。

“哦。”海达心服口服,命令林逸晨的身体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冰冷的瓷砖地板让海达缩了一下脚。她赶紧把脚安放到原本布满灰尘但已经尽力洗刷了一遍的浅紫色拖鞋里。

这个拖鞋也老不舒服了。

海达在挑剔,不过林逸晨的记忆让她静音了。

她安静而迅速地跑下楼梯去,丸子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谁呀?”海达拿起因漏了清洁而依旧布满灰尘的红色话筒,懒洋洋地问。

“阿晨,还记得我吗?”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中音传过来,声音在微笑。

“嗯…..”林逸晨沉吟着,不敢造次。

“不怪你,都10年了!我是阿豪呀!”爽朗的笑声响起,震得海达耳膜有点生疼。

海达马上在林逸晨的记忆里寻找。原来竟是幼时的玩伴,朱子豪同学。

“啊!阿豪!好狗好狗不见!!!你怎么真个跟只狗一样,一下子就嗅到我回来了呢?”几乎是机械般,林逸晨的外联部开工了,整个人马上由清晨的安静切换成中午的活跃,变得跟窗外的阳光一样纯净而灿烂起来。

“好高兴又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了。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见你。”阿豪热切地说。

“当然有空啊!我正愁今天何处发呆。赶紧赶紧来!看还有哪些同学回来了,一起来吧?我煮糖水给你们喝。”旧日时光一下子涌上了心头,不过当记忆说到要煮糖水的时候却是着实吓了海达一跳。

“呃…..好吧,那我看看有谁要过去。那先这样啦。”

记忆是那么不容置疑。

海达赶紧准备。虽然她平常化妆惯了,但是林逸晨却没有化妆的习惯。所以她的准备工作也就是洗漱和换衣服。照旧三下五除二换会牛仔裤和白衬衣。在家里,林逸晨永远是牛仔裤与衬衣。

林逸晨的皮肤本来就很好,白里透红的,睡了美美的一觉之后更显晶莹透亮。不过因为时差没完全倒过来的原因,海达觉得有点头晕脑胀,只是瞌睡虫暂时隐藏在毛孔深处。

当她把脸埋在清凉的毛巾里的时候,仍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就这样脱口而出答应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见面请求,中国的女孩都这样的吗?都这样不矜持吗?

可是记忆里却觉得这个男孩子非同小可,必须得打赢才好。

“阿晨,吃早餐啦!”听到林逸晨的妈妈在楼下喊。

海达这才发现,其实已经将近11点了。但是二楼还是静悄悄的,哥哥的房门紧闭着。

海达在洗漱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安静地盯着她。

那个小人儿皮肤雪白,头发乌黑,嘴唇红彤彤,眼睛大大的,鼻子很小巧。是一个精致的中国娃娃呢。

“早上好呀!小雯同学!”海达吐掉牙膏泡泡之后说。

“姑姑,早上好!”小雯揉揉美丽的大眼睛说。她的头发乌黑油亮的,与乌黑得像玛瑙一样的眼睛相呼应。

“姑姑,你今天去逛街吗?可不可以带我去?”小家伙竟然自来熟。

“不去哦,今天有点事呢!等你吃完早餐了我请你吃巧克力好不好?”海达笑眯眯地说。

“好呀好呀!”她满意地咧嘴一笑。

小狗丸子寸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

红褐色的餐桌上,放着几只空碗,其中一只装着热气腾腾的瘦肉粥,粥里飘着绿色的葱,一股诱人的香气散发出来。

“吃吧,那个是刚装出来给你的。我和你爸都已经吃了,你哥的等他们下楼了再装。”慈祥的妈妈笑眯眯地说。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餐厅的地上、饭桌上留下一抹纯白色的光芒。阳光在沙漠里不是稀罕的东西,但是永远都叫人心生欢喜。何况这里的阳光很温柔,不像沙漠里的,仿佛一把把滚烫的剑。

看着那些香喷喷的肉,海达的心在挣扎。不过她还是偷偷地把碗里的猪肉都放了回锅里去。这个粥真是特别美味!

屋外一阵骚动,狗又喊了起来。

一个人在向屋子靠近。正在屋外做事的妈妈喊了一句:“阿晨,你朋友来了。”

丸子早已经出去“欢迎”了,对牢他使劲地吠,好像很凶。其实那个小不点可是害怕得浑身颤抖。

“阿豪,那么早啊,来喝粥吧!”

“不用啦,吃过啦!谢谢阿姨!”他喊道。

海达赶忙放下碗筷,走出厅去。丸子见到主人到来,马上跑到某个桌子底下藏起来了,不过还是警惕地瞧着陌生人。

“其他人呢?”海达问。

“有些人没回来,回来的人今天约了在阿价家吃烧烤。要不要去?”朱子豪差不多一米九的个头,模样一如当年俊俏,肌肉更见结实,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变成了古铜色,稍显成熟。他站在放满旧家具的且有点暗和拥挤的厅里就像大卫的塑像摆在旧物房里一样。

朱子豪的眼睛看着她,仿佛是昨天才见过一样,丝毫没有陌生。

海达呆呆地看着他。她还没见过那么帅的中国男人,高挺但比较小巧的鼻子,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结实的下巴,没有一丝赘肉的脸……竟然有点像中东人,不过肯定又不是中东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牛仔裤,运动鞋,戴着眼镜,厚厚的眼镜。

朱子豪被他盯得笑了起来:“不认识了我吗?亏我时时记挂着你啊!你这个家伙还真狠心,十年音讯全无。要不是我知道你还定时给你妈寄钱,我们都要发动寻人启事了。”

“好,我们边走边谈吧!”海达任由林逸晨的记忆控制大脑。

“妈,我出去了,去阿价家聚会,晚点回来。”海达跑到厨房打报告。

“好,去吧。回来吃晚饭吗?”妈妈问。

“呃,也许不吃了。你不用给我留。”

“那你早点回来啊。不要超过9点钟。”

“是。”

海达上楼去拿出门的小包的时候,丸子也赶紧跑上楼去。一到三楼,就发现小雯同学正坐在她的床上翻着她的背囊,翻了个底朝天。

海达脸一黑。但是随即想到她还是个小朋友。于是她换上另一副笑眯眯的脸,温柔地说:“小雯同学,你在找什么呀?”

“你说请我吃巧克力,我在找呢!”然后又举着一个有着漫画式的阿拉伯少女封面的笔记本,说:“姑姑,这个本子好漂亮,可以给我吗?”

这个本子对于海达来说算不得什么东西,但是她觉得这个小孩子需要教训一下。于是说:“小雯同学,我说请你吃巧克力,但是要吃过早餐之后才请你吃,你现在吃早餐了没?再有,巧克力是我的,对不?你不能乱翻我的东西,这是不礼貌的。懂吗?”

小雯扑闪扑闪着眼睛,看着她,仿佛有点惊讶,在她家的东西竟然不能乱翻,遂说:“噢。”她顿了一顿,又说,“可是我同学都会翻我的书包。”

海达一听,有点晕。不过她马上理清了这个“逻辑关系”。“嗯,你都说是你同学了。姑姑不是你同学呀,你看姑姑比你大这么多。你妈妈会让你翻她的包吗?”

“会呀!”林小雯天真无邪地说,“我经常翻我妈妈的包拿纸尿布给妹妹换。”

海达突然觉得跟这个小朋友扯不清,决定先放下这个话题,于是转话题:

“这个本子呢,是姑姑要用的,你不能拿走。如果你喜欢,我改天再给你买别的好吗?”

“不,我现在就要这个。你说给我买,都不知道有没有。”说完她竟然拿着本子跑下楼去了。

哎呀,那可是海达的日记本啊!幸好里面用的不是阿拉伯语就是英语。海达有点生气,但是她决定回来再跟她理论。

她匆匆拿了小包,把其他东西收拾好,锁进柜子里,再拿一把巧克力,到楼下去。小雯正在沙发上看着笔记本的封面发呆。看见她过来,哇哇大叫起来。

房间里的嫂子听到动静,打开们,皱着惺忪的眉眼问:“怎么回事?”她盯住小雯手里护着的漂亮本子。

“没事,嫂子,小雯和我玩呢。”海达看见身材臃肿皮肤黝黑的嫂子的神色,马上息事宁人。

嫂子砰地关山了们。

“小雯,干什么呀?”楼下妈妈用无比亲昵的语气,讨好地问。

“我不给你,这个本子是我的!你别想拿回去!”小雯趁机大声撒娇。

“阿晨,是个本子呀,你就给她嘛!”妈妈半命令,半乞求。

“小雯,吵什么吵!”门后传来林逸晨哥哥低沉的吼声。

“给她玩一下呀,她又不会真要你的!”嫂子的声音

林小雯同学却丝毫不畏惧,不退让。

此过程中,海达一言未发,甚至连巧克力都还没来得及递过去。此时她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笑眯眯地温柔地说:“小雯,你喜欢本子,姑姑借你玩一会,你玩腻了再还我,好吗?现在呢,我要出去一阵子啦。你帮我保护好我的本子,下次我就带你出街,给你买你想要的东西,好不好?”

小雯看看她的一举一动,发现她没有抢回笔记本的企图,脸色缓和了下来,点点头,说:“那明天你得陪我去逛街,给我买好多好多东西!”

“没问题!”海达说。

“勾手指?”小雯问。

海达伸出手,可是小雯却缩回了手,说:“你们大人都讲话不算话的!说陪我逛街,一直说都不会去,每次都自己出去玩。”

“小雯,姑姑不是其他大人,你相信我,我就会做到,你要是怀疑我,我没准就做不到了。你希望我做到呢,还是不做到呢?”海达问。

小雯想了一下这个逻辑关系,终于说:“我希望你能做到。”

“那你就得地我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好不好?现在小丸子作证,我们勾手指,明天带你去逛街,好吗?”海达再次伸出手。

“好吧,以后每天都陪我逛!”小雯的眼睛里有一股狡诘的光芒。

“呃…..我们勾手指的是明天的约定!”海达没有掉入陷阱。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是林逸晨发过来的信息。

“今天什么节目?”

“朱子豪来了,说去聚会。他是谁?我怎么没在记忆里找到?”

“哦,他是我的菠萝油王子啦!我的独家记忆,好多年前给我强行锁起来了。好好待他哦!我洗脸去啦。”

海达正要再发点什么过去,突然一只手伸过来,差点把她的手机给夺去了。还好海达是两只手拿着手机的。

“我要玩你的手机!”小雯竟然有了新的要求,大声喊了起来,仿佛不给她玩就要吵翻天一样。

“我现在要出去了,等我回来才给你玩。不过,我要看到你乖乖的,没做坏事,把我的日记本看得好好的,并且还给了我,我才能给你玩!”海达对付小朋友得寸进尺的要求总会趁机讨价还价。谁让她有几个弟弟妹妹呢!

“那如果我还笔记本给你了,你给我玩了手机,你还会陪我逛街,给我买东西吗?”鬼灵精怪的小雯貌似缺乏安全感。

“嗯,我是一定会陪你逛街的。但是要买东西给你的话就看你听不听我的话啦!”海达趁机又强迫她签订了一条“不平等条约”。

小雯只好赶紧闭上嘴巴,眼睁睁地看着海达离开。

小丸子要跟着走,海达对它说:“丸子,你在家里陪小雯玩,不要乱跑,我出去一阵就回来哈。”

小丸子仿佛听懂她的话似的,发出不满的呜呜声,亮晶晶的水泡眼看着她,仿佛在说:“你可一定得回来啊!”

海达扬扬头发,再叮嘱一下:“小雯,乖乖的哦,要照顾好小丸子,不许欺负它。”小雯此刻变身一个乖乖女,连连点头答应,一边伸手去够巧克力,被海达发现了,她警告她:“吃了早餐才能吃巧克力哦!”

林小雯赶紧把手缩回来。

 

朱子豪微笑地看着她下楼,那神情颇是迷人,没由来地让海达心怦怦直跳。楼上发生的一切自然一点不落地听在朱子豪的耳朵了。他朝她偷偷地竖了个大拇指。两人会心一笑。

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门外只停着一辆有点陈旧了的哈雷摩托车。

海达有点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坐过陌生男子的摩托车后座。她甚至没有坐过摩托车。家里人都认为摩托车不是淑女坐的。所以她出入只能坐轿车。

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阿晨,上车啦!”朱子豪看着她,笑着说。他总是忘不了那迷死人的微笑。闪亮的阳光洒在他身上,裸露的肌肤竟然与摩托车一样,泛出金属质感的光芒。

一句话倒是把她拉回了“现实”。对哦,我是林逸晨,又不是海达。我此刻是中国的小农女,又不是阿拉伯公主。我怕什么呢?入“体”随俗。幸好今天穿的是牛仔裤。

这么一想,她回应他一个微笑,然后上车了。她坐得离他几乎有一尺远,双手扳住车尾架。

“不见十年,你跑哪个星球去了,懂不懂坐摩托车呀?坐近点,扶着我!我可不想你被摔死。”朱子豪霸气地说。

“阿晨,你要扶着他的肩膀呀!”不知道什么时候,母亲竟然站在前门的门口看着他们俩。

海达窘得满脸通红。连忙往里面靠,把手轻轻地搭在朱子豪的肩膀上。

“坐好了吗?”

“好了!”

“小心点哈!”母亲大喊。

朱子豪突然发动,正在扭头答应母亲的海达一个没防备,差点后仰翻下去。赶紧条件反射的扑在朱子豪的背上。

母亲吓得惊呼一声,连忙说:“同学,你倒是开慢点啊!”

“对不起,阿姨,我会小心的了。”朱子豪也不有点不好意思。

海达惊魂未定,车已经驶出了村口。

“抱着我的腰。”朱子豪低声说。

由于刚才惊吓,海达竟然不由自主地听话把手环了过去,心跳丝毫没有减下来。

“你以前都喜欢靠在我背上的呢!”朱子豪又说。

海达很想说,“有吗?”

但是此时她被周围的景色迷住了,绿色的田野像柔软的地毯,绿色的山看起来神秘莫测。路边种满了香蕉树、龙眼树、荔枝树,都正在孕育着甘甜的果子。

记忆中的美景远远不及亲眼所见、身在其中来得震撼。这种震撼也不是200寸的3D家庭影院所能给予的。

乡村的小路没有什么行人,还是泥巴路,仅容能容得下一辆小轿车经过。路上还有前些日子下过雨形成的泥泞坑洼,摩托车行驶其上只能左闪右躲,免得过于颠簸。

但是颠簸还是难免,一个小震荡,把海达整个人都抛了起来,就像厨师在抛一份煎饼一样,如果不是抱着朱子豪的腰,她估计已经掉地了。这个小颠簸顺势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朱子豪背上。

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让海达觉得很有刺激感。她干脆听从记忆的召唤,把脸贴在朱子豪身上,让眼睛舒适地掠过这一片绵延不断的绿色。

海达觉得脸热辣辣的,心兀自跳个不停。

摩托车在泥泞的山路上开了几分钟之后,突然进入了水泥路。通向附近村落的路都被铺上了灰白色的水泥,车行其上,虽然摩擦力和噪音都很大,但是毕竟是平坦了。弯弯曲曲的山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色像一卷缓缓打开的卷轴,深深震撼着海达这颗异乡灵魂。

朱子豪车开得很慢,仿佛也在享受眼前的美景一样。海达依旧紧紧地抱着他,就像抱着这个世间的唯一浮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