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神欢迎能够完整唱出《扎龙密语》的生灵。族群唱和表示大家已经不由自主地接纳了你。让你们进入扎龙仙鹤一族是神灵们的意思。我们对此不能有异议。”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老鹤夫人丹艳阳缓缓地出声说道。

听罢她的言语,刚才颇有微词的鹤们都安静了下来。似乎还有些芥蒂,但是仿佛也正在慢慢地试图理解。

“我知道你们寄居人类檐下是迫不得已。我也曾丢失过几个孩子,也曾有几个孩子受伤了得到了人类的帮助。即使后来他们并没有活下来,我仍然是感谢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类。我真心希望送你们过来的人类像神一样友善。我们鹤族数目日益减少,族长为了保护族群所做的一切无可厚非。我只希望你们能够遵守我们的族规,如有违者,一律放逐处理!”老鹤夫人丹艳阳补充道,故意夸大处罚程度。

“你们的确愿意加入我们的扎龙鹤族,遵守我们的鹤族律法,从今以后忠于鹤族吗?”老鹤丹巴笔身边的那个年轻的记事鹤丹承笔走上前来问道。

这下轮到来到人类世界的鹤们讨论了。48号的质疑:“我们怎么知道他们的规矩是否合理呢?我们是文明人,他们是野鹤!”

47号说:“对,我们要先阅读族规,才绝定是否要加入!”

“不许这样说话。”50号听到赶忙说,“他们才是真正的鹤,我们充其量只不过是被人类同化了的鹤。而我们永远不可能像人类那样去生活,因为那不是我们的种族的生活。我们现在要过上适合我们的生活。他们在这方面的经验比我们充足多了,因此,我们得听从他们的。无论族规是怎么样的,我们都必须去遵守,规则定下来是对每个人都有好处的。如果每个鹤都不遵守规则,那么族群将不复存在。就算是在人类世界里,也是需要遵守某些规章制度的。”

一席话说得大家点头赞同。

于是等大家安静了下来,50号说:“好,我们谨遵族训。”

年轻丹承笔说:“诸位不必担心,如果你们有异议,也可以听了族规之后再决定。一旦决定了,就不能反悔,违反规则的都必须受到惩罚。但是在同意入族之前,你们有说不的权利。我们对此不能干涉。”说罢,他拿出一叠贝叶书,开始念。

50号带领着全体“文明鹤”垂首聆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第一条:诚实信用,不得说谎;

第二条:善良博爱,守望相助;

第三条:正直忠贞,不得以任何借口背叛同族;

第四条:洁身自好,爱护自身形象,保持清洁卫生;

第五条:保持自信,不贪慕虚荣,不得做对身体发肤有损的任何事情;

第六条:公正严肃,不得对生活与学习有半点马虎;

第七条:注意安全,不能擅自远离族群;

第八条:爱护弱小,不得嫌老弃幼;

………

第九十九条:远离恶鹰,时刻把幼子带在身边;

第一百条:远离毒蛇,遇上赶紧逃,别逞强与之相斗;

第一百零一条:远离人类,时刻与人类距离相隔1千米之外,不可靠近人类社区,更不可在人类社区内与已被驯化的族类交流。

以上守则,如有违反,将按照《鹤法》判决。如果各位同意,请前来按个爪印。”

50号一行四鹤上前去,站在丹承笔的面前。

丹承笔拿着族规的签字页,等待着他们画押。

“印泥呢?”50号左看右看,没发现有印泥。

“在贝叶上画押不需要印泥。如果你们是诚心的,自会留下印记。而一旦留下印记,就不能再更改。贝叶不允许背叛。”丹承笔补充说。

于是50号率先按下了爪印,很深刻的一个爪印显示了出来,像被火烧了一般,一道红光闪过,顷刻却消融了,没留下任何痕迹。

“消失了?我还需要再按一次吗?”50号问,他看到丹承笔脸上有一种奇怪又惊讶的表情。

“不需要,有魔法的贝叶记住你的宣誓了,下一个。”记事鹤说。

48号上前去,她按了一个绿色的火印。47号的是黄色的火印,而46号的是蓝色的火印。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爪印都不同颜色吗?”待伙伴们都画了押,50号问。

但是大家只是看看他笑笑。丹承笔说:“爪印就是每只鹤性格气质的外在表现。每只鹤都有不同颜色的爪印。关于这事情你日后会慢慢了解的。”

待一切完毕,那年迈的老公鹤丹巴笔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严峻了,仿佛一件更加严肃的事情业已发生。只见他僵硬地说:“很好,孩子们,你们已经入族了。那么你们可有名字?我们得记录下来。”

说完,他转头让示意另一个也带着一个苇草包的年轻女鹤记录下来,不过这个苇草包上点缀着许多花朵,五颜六色,缤纷美丽。这个女鹤与丹承笔长得很相像,都是清瘦俊俏型的。她叫丹拂笔。

“有的,我叫48号,他叫50号,他叫47号,她叫46号!”48号抢着说,一一用手指着同伴们。

“胡闹,那不是鹤的名字,只是人类用以区分事物的数字而已,没有特别的意义。现在由来为你们取个新名字。 因为你们不知父母,而且又来自人类,我们丹顶鹤都是姓丹的,你们的名字必须带个仁字以示区分。最后一个字你们可以接受我的建议或者你们自己选。例如48号,我们可以喊你丹仁凌。”丹巴笔没有丝毫笑意地说。

“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字?我可以换别的吗?”48号总是不甘心让别人给自己安排。

“名可名,非常名。”丹巴笔说完,箴口不言。

“啥意思?”48号不解。

老子《道德经》的开篇。说的是真正的名与利是可以求到的,但不是平常所认为的那种“虚名”。50号在心中说了一遍,但是并没有开口。他明白这个轮不到他来多嘴。

果然,丹拂笔马上说了:“此名非彼名,此名必彼名。”

“啥?完全不知所云!”48号说出了大家伙的心声。

“把你选定的名字说出来,我写。能刻印下来的才是你的真名字。请说。”丹拂笔不解释,手里拿着一管黑色的羽毛笔。

“丹仁美。”48号说。

羽毛笔动了,字也清晰地显示了出来,但是笔端刚停下,马上就消失了。

“丹仁丽、丹仁凤、丹仁梅……”羽毛笔忙碌了起来,但是没有一个名字能留下来。

“为什么这个必须得留下字迹来?刚才的画押就完全是完全消失的。”48号泄气了。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们是丹顶鹤,神龙精选的守护生灵,我们必须留下名和声。必须用你的声音说出你的真名。”丹拂笔再说,丝毫没有不耐烦,仿佛已经见惯不怪。

“凌,是你的性格缩写,也可能是你的宿命提醒。用得好,名字是一种鞭策,一种期许;用得不好,名字就是一种诅咒,一种宿命。此刻,你的名字就只能是凌,因为你性情暴躁,盛气凌人。如果你以此为鉴,努力提升自己,日后会有换名字的机会。”丹承笔忍不住“泄露了天机”。不过他并没遭到责难,反而得到了丹巴笔颔首赞同。

听到这个,48号十分泄气,无可奈何地接受了她的“宿命”。或者说诅咒?

47号马上挤上前,他喜欢靠近48号。

“我可以用杰字吗?”不等丹巴笔开口,他抢先问。即便48号受到了挫折,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扳回一分。

沉吟了一下,丹巴笔说:“可以。不过我建议你用戒字。你需要戒骄。”

47号微微一笑,夸张地鞠躬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喜欢丹仁杰。”

羽毛笔开动,丹仁杰的痕迹浅浅地留在了上面。

46号喜欢跟在哥哥后面,她怯生生地走到了丹巴笔面前,抱着尤克里里,等待发话。

“丹仁梅。你的性格温但坚韧,乐观开朗但没什么朋友。正想冬天开放的梅花。朴素,馨香。”小小的47号仿佛赢得了这个古板严肃的老鹤之心,他竟然异常温柔地说出这番话,就像对着自己的宝贝孩子一样。

轮到50号了。他站在丹巴笔的面前。刚刚开颜一笑的丹巴笔马上神情严肃了起来。

“你是不是也想自己取一个名字?”

“是的。哲字。”

“喔喔,年轻人,别急躁。你的命格大方,有好几个字都可以选,不必要一下子做决定。”

“不必了,我觉得就哲字好。”

“年轻人,相信我,哲不是你的最强项。你口才犀利,思维敏捷,虚怀若谷,宇宙的宇字,领袖的袖字,都可以成为你的佳名。而羽毛笔的笔字可以让你成就一番伟业,书写你自己的鹤生。”虽然是在表扬,丹巴笔却显得更加严肃古板,仿佛这番话是他不得已说出来的一样。

听到这个,鹤群侧目,议论纷纷。

但是50号微微一笑,坚持说:“就一个哲字好了。实不相瞒,这个字是我的一位重要的朋友替我取的。我希望能够再次见到她。而她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希望能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丹仁哲,谢谢。”

丹仁凌用她那不服气的眼神看着丹仁哲。而丹仁杰则看着丹仁凌,小心思在动。丹仁梅则单纯地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丹仁哲。

羽毛笔的字迹在贝叶上深深地刻印了下来。

“按顺序来讲,应该还有个49号。你们的49号哪去了哦?” 丹拂笔问。

“49号去哪了,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本来是要一起回归的,但是他在回归前一天不知所终了。”丹仁哲依旧是一副管事员的习惯。

丹仁凌看了看丹仁哲,欲言又止。这一闪而过的小表情没逃出丹巴笔的眼睛。但是他终究没说什么。

取好名字后,鹤群就为他们举行了“入族礼”。

入族礼由一个羽毛上挂满各色鲜花,脸孔上涂着五色颜料的女祭师鹤主持。女主持名叫丹希莱,看不出年纪来,但是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厚重的历史感,仿佛活力好几个世纪,又仿佛不过二三十岁。

她拿着一束凤尾草围着新成员们边跳边唱。但是新入族的成员们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只见她叽哩咕噜地唱了一通之后,一个貌似是祭师助理的年轻小女鹤奉上一个仿似巨大的百合花模样的容器,像装着某种液体。女祭师丹希莱把凤尾草往容器里蘸蘸,而后分别朝他们身上洒去。

一群年纪约半岁的小仙鹤,男孩子脖子上附着一只绿色的蜻蜓,女孩子脖子上附着一只粉色的蝴蝶,他们张开翅膀,彼此手拉手一般,围着新人们,向右缓缓移动,并且齐声唱着歌儿。童稚的声音特别动听,然而他们都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在唱,在丹仁哲听来就像:“duo mo xi na no,ba ku na walaha ,oh xi duono ,wuli huaxi daworkal hoguala……”

女祭师丹希来把凤尾草分给他们的时候,一圈由跟他们同龄的鹤组成了另一个更大一点的圆圈,与跟小鹤们相反的方向移动。他们每个鹤头上都插着一根凤尾草。

更多的鹤自动自觉地以年龄为基础,组成一个个圈子,梅花间地转圈子。

女祭师一边领唱《扎龙密语》,一边飞到他们头顶上,垂直地往天空中飞去。随着她的飞升,仿佛搅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引力使得丹仁哲四个不由自主地同 时跟着垂直起飞,随后是同龄鹤们一起垂直起飞。他们在天空中跟着女祭师上下翻飞。

丹仁哲觉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那是个还有神龙的年代。

他看到一条白色的巨龙来了,对着荒芜龟裂毫无生命的土地垂泪;他看见龙的雪白鳞片如雪纷飞,而地上的火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看见古代的人族如精灵般善良美丽,拿着自制的物件为龙遮荫;

他看见龙对着百鸟仙子说话,稍后仙子遣来了所有的美丽鸟儿,在空中扑腾着翅膀,遮天蔽日,俄而倾盆大雨。

他在雨火之中穿梭,听着白龙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duo mo xi na no,ba ku na walaha ,oh xi duono ,wuli huaxi daworkal hoguala……”而他顷刻间理解了歌词的意思:

“甘雨啊,是女娲甘甜的乳汁。

润泽干涸的大地啊,滋养生灵。

我们都是你的子女,在你精制的摇篮里,释放生命之能量。歌者的时钟在转动,日月汲取生命之精华,红火唤醒千年的魔法,蓝火安抚受伤的心灵,绿火燎着希望之原野,黄火是战神之精魂。灰火之恶灵在荒原中呐喊,被古神封印的邪念时刻会被唤醒。灵火们啊,请守护好我们的家园吧!”

随着这些吟唱的歌词出现的是一个两面人,是的他的形体是按照女娲的形体造的,然而女娲给了他两个脸孔。最奇特的是他的两个脸孔有四种颜色。一边是红和黑,一边是绿和黄。他的耳朵是蓝色的。当他出现的时候,世界变得色彩斑斓了起来,而白龙的眼睛突然不见了,只有两个空洞的白龙瞬间石化。两面四色人代替了巨龙,主宰着一切。他仿佛一个乐队指挥员,把

成千上万种色彩从他眼前掠过,成万上亿的生灵脸孔从他眼前掠过,上古巨大的神奇物种到近代娇小敏捷的灵长动物,人族的进化与历史变迁等等,都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仿佛整个星球的历史之书在他面前翻开了,他不由自主地吸收着这些信息。然而信息量太大了,他感觉大脑仿佛缺氧,然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当女祭师丹希莱带领他们回到地面原来自己呆的地方的时候,丹仁哲仿佛从来没离开过地面,只是刚打了个盹,做了一个美丽而古怪的梦而已。他睁开眼睛便看见所有围成圆圈的族鸟们一起张开翅膀,高声呼喊:“呼哈呼啦!呼哈呼啦!呼哈呼啦!”

三声过后,女祭师丹希莱告诉他们,已经礼成了。

随后,女祭师走到族长身边说,真龙神灵告诉她,这一群新入族的鹤都已经成年,得为他们举办成年礼了。

成年礼一般都是由父母为儿女提名,经过族长同意才能举办的。这是一个重要的仪式,除了是一个优秀的社交平台,还是一个展示自己的实力的绝佳舞台。对于每个鹤来讲,这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

举办成年礼的父母要和儿女们一起准备100份以上的食材,并且邀约所有族类一起,观看他们儿女为成年礼所准备的歌舞。赞誉越多,父母就越有面子。

成年礼之后,儿女们就会被“赶出家门”,自力更生。

被父母“赶”出家门的年轻鹤们就会聚在一起,组成单身俱乐部,直到找到自己的灵魂伴侣为止。

但是这些事情丹仁哲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像乖乖小孩一样,一丝不苟地接受着众人的指示。

此刻,族长正沉吟着是否要为他们举办成年礼。而如果要举办成年礼,谁将作为推他们一把的家长呢?

不过比起成年礼,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得做。女祭师丹希莱说她的水晶球里发现了龙睛的踪迹。而线索可能在他们四个人所看到的事物当中。

必须得赶在敌人面前找到龙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