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提着打包的菜准备挤公车回去。舍不得扔掉这美食,但是想着拥挤的公车就汗颜。扔掉吧,太浪费,简直是犯罪。路过垃圾桶的时候我都特地看看,可是手中的打包盒们一个劲的说不不不。一共有两盒,一盒是红烧鱼,一盒是羊肉和饺子。中午的时候吃得太饱了,再也努力不下,所以只能打包了。而且这是好友的盛意,我吃不了也得兜着走。再说了,老妈子从小就教育我们养成珍惜粮食的习惯,因此,即便是一粒米,也不能浪费。我深知耕种之苦。

突然有了个主意,送给流浪的人。我便在公车站旁边寻找流浪人。果然,我找到了一个胡子拉杂的中年男人,不过穿着还算是整齐整洁,看起来就是异乡人,他面前有用粉笔工整地写了几首字谜诗。我看了一会,确定他就是讨生活的,于是微笑着吧饭盒递上去。还未及开口,他就扔掉抽完了的烟,笑逐颜开,双手合十的说“谢谢,谢谢。” 我突然被感动了。他的笑容,他的感恩让我觉得受宠若惊。好像给予的人是他而不是我一样。而且,这只是残羹冷炙,他都那么乐呵呵的接受,好像过节一样。他接了过去,我便匆匆的赶车去了。

在车上,我发信息给好友,同他说了这件事。他说我会有好报的。可是我并不求好报。做这样的好事我只是觉得接受的人帮了我的大忙。真正算是做好事的,就是买了自己也想吃的食物,后来却给了有需要的人。但是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呢,一般人做好事,都是把自己用不着的东西给予出去。比如说捐穿过的衣服,千万富翁捐一点零头。所以我并不算是在做好事。所以我应该受到谴责。

但是不如此又如何呢?

要毕业那一年春天,我在深圳罗湖人才市场逛,看到路边有个小伙子,年轻的,大概在我的年纪,他坐在地上,头低着,穿戴整齐,背着个背包,跟前用粉笔写着几行字:请求两块钱搭车回家,两天没吃饭。当时我并没有工作,一大早跑市场去,早餐也没吃,刚买了个面包,正想吃,看到他,觉得鼻子好酸。可是我只能把我的食物给他,现金是没有的。周围的人来来去去,没人看到他,仿佛都麻木了一般。

今年春天,又有一回,公司里聚餐,吃不完的饭菜,她们都不想带,都觉得我仿佛是最孤苦伶仃的一个,于是提议让我打包回家晚上热了吃。我说我下午没时间吃饭了,因为要搭长途车回家。可是她们劝我好歹也得拿。饭总是要吃的,时间也不差那一点。我并不乐意在她们面前装可怜,但是又没办法显示自己富有。于是我百感交集的带着装着可怜的自尊的饭盒挤着公车回来。下了车,路过牌坊的时候,正看见一个老头坐在牌坊的柱子根旁,抽着一根烟,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就跟村里一些老头穿着的一样。他面前放着一只碗。同样,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他孤独寂寞的坐着。只有偶尔的一两个人在他面前丢一两个铜板,哐啷的声音异常的清脆冷漠。我在他面前停下来,把打包盒递给他。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要,便问了一下:“要吃吗?牛肉来的。”他马上把烟摁灭了,笑成菊花的双手接过我手中的打包盒。 一个劲的说谢谢谢谢。那个样子比别人给他一点钱还要高兴。 我闻到他身上一股异味。匆匆的走了,鼻子酸酸的。

好友说,我没做过这样的好事。我只给自己做过饭。我告诉他 ,你请过我吃饭,性质一样的。

我何尝不是一个流浪人?何尝不是在讨生活呢?只是方式不同而已了。

人类社会仿佛凌驾于一切生物之上,但是就人类社会自身当中已经包含了整个生物圈的生物类型。我们当中也有掠食者,草食动物等等。生活从来就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在食物链的顶端,有些人生来就在食物链的底层,即便后来人类做了许多的调整,也无法完全的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因此,总有人卑微,总有人高贵。因此有人可以用一根手指挣得整个天下,而有人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求不了一顿温饱。生活的条件,思想的范围,财富的多寡把人类这个群体支零破碎的划分开来。

今天是冬至,流浪的人只能在遥远的他乡思念着母亲做的饭菜的美味。 可是我们都应该快乐的过,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