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

我昨天写不了信,我实在是太激动了;可是我一刻也不能等了,我得让我最好的朋友知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塞尔温夫人决定不送任何口信,她说:“免得他太害怕我昨天骂他,而不见我们。等他见了你他就知道对你是否公平了。”

我们一早就去了,搭的是博蒙特夫人的马车,奥威尔阁下亲自送我们上车,给我们致以最鼓励的话语。

在途中的时候我就非常的不安,等到我们终于停了下来,我几乎怕得不省人事了!其实那个会面远没我所想象的那么吓人!我想我是被抬进屋里去的,我都不记得当时的情景了。不过我还记得一点点,我们在会客室里等候着,塞尔温夫人还没送信上楼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的意识恢复了一点点的时候,我请求她让我回家,告诉她我无法进行这次会面。

“不,”她说,“你现在必须留下。你的恐惧会转化成力量的。在转化之前我们得承受恐惧。”然后她对着仆人说了她的名字。

很快得到了答复,他匆忙地出门了,但是很快就会回来招待她。我感觉到很不舒服,塞尔温夫人以为我要晕过去了。然后她打开一扇通向内部公寓的校门,让我在那里等,直到会过神来,准备好会面为止。

每一秒钟的缓刑对我来说都有必要,我十分喜欢这个提议。塞尔温夫人刚关上门,她就被接见了。

父亲的声音——噢,可亲可敬的称呼啊!——第一次冲击我的耳膜,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当时的心情,虽然仅仅是对仆人下达命令的声音。

他进入了会客室,我听见他说,“抱歉,夫人,让你久等了;可是我现在有点事要忙,要是你有什么指教的,我很乐意改天再聆听。”

“先生,我来,”塞尔温夫人说,“是为了把你的女儿介绍给你的。”

“我非常感激你,”他回答,“可是我刚跟她吃了早餐。夫人,改日再会。”

“那么你是不愿意见她了?”

“你那么尽心尽力地为我找家人,我非常感激。可是请你原谅我,我并不需要。我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我对她万分的愧疚。而且,还不到三天之前,我很高兴地发现我又多了个儿子。我还不知道将还要接收多少个儿子和女儿了。不过目前来讲我很满意现在的家庭状况了。”

“约翰先生,你就算有一千个孩子,”塞尔温夫人说,“只有这一个,她的母亲是贝尔蒙夫人,应该要另眼相看。而不应该远远的逃避她,你要感谢上苍,因为你现在还有一个小小的机会来赎你的罪,那就是认回被你一手摧毁的妻子的孩子,还她一个公道!”

“夫人,我并不想跟你讨论这个话题,”他回答,“但是你好像一定要我说。没有人有资格来对我就这件事说三道四,没有人能理解我的愧疚之感有多么的深重。尽管如此,我还是要再一次向你保证,我已经尽力地做了我所能作的一切来补偿这个受苦受难的女人,我教育她的孩子长大成人,让她成为我的财产继承人。夫人,要是你觉得我还做得不够,还应该从别的方面来补偿她,就算是我所不欲为之,我也会非常乐意的去做,你就尽管说吧,但不要再就这件事说了。”

“你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塞尔温夫人回敬道,“可是我得说我一点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我想你不能不见见这位年轻的女士。”

“那一点问题都没有。”

“出来吧,亲爱的,”她喊,一边打开了房门,“去看看你父亲!”然后她拉起我颤抖的手,带我向前走去。我想抽回手来,缩回房去,可是他大踏步地向我走来,一会儿他就站在我面前了。

啊,你的伊芙琳娜经历了怎么一个时刻啊!——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双手掩面,摊倒在地上了。

而他,一眼见到我,就口齿不清地喊了出声:“天!卡罗琳伊夫林还活着吗!”

塞尔温夫人说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过了几分钟,他补充说,“抬起你的头把,要是我的目光没有诅咒你的话!抬起你的头把,我遗失已久的卡罗琳!”

情不自禁,我半站着起来,抱着他的膝盖,跪在地上。

“是的,是的,”他喊道,很认真地端详着我的脸,“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就是她的孩子了!这是她的生命,她的呼吸,她现在就在我眼前!——噢,天,她真的活着!去吧,孩子,去吧。”他又说,野蛮地把我从他身上拨开,“夫人,带她走吧,我不敢再看她了!”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冲回房间里去了。

我无言,呆呆地看着他离去,没有制止他,可是塞尔温夫人紧跟在他后面,抓住他的胳膊。“放开我,夫人。”他急促地喊着,“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希望她不会觉得我不好。告诉她,此刻我愿意为她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可是我一见她脑袋烧疼,我再也不能见到她了!”然后,几近疯狂状态,他往楼上跑去了。

哦,先生,我不是真的很害怕这一个会面吗?这个会面让我们俩都承受着无言的痛苦。塞尔温夫人当场就想打道回克里夫顿,不过我请求她再等等,等我那可怜的爸爸缓过神来之后,也许就能见我了。可是,没多久,他就打发仆人下来,向我问好,然后告诉塞尔温夫人,他现在有点不舒服,但是期望明天能跟她谈一下,她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她定了明天早上10点钟的会面。然后,怀着一颗沉重的心,我上了马车。脑袋里却无时不刻在回想着这句刺痛人心的话:“我再也不能见她了!”

不过回到去,看到奥威尔阁下,我的心情稍稍好了一点。可是关于这痛苦的会面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恳求塞尔温夫人满足他,然后我独自回房去了。

我跟克林顿夫人说了今天的事情后,马上她就想起了一件事,我想那可以解释为什么我那么久都没有被认回。

她说,那个奶我的人,那个在最后时刻陪伴我含恨而去的母亲的女人,在喂了我4个月以后,就离开了你的屋子,带着她那比我大6个星期的婴儿完全地从贝利山庄消失了。克林顿夫人记得当时她无端端的走掉引起了很多邻居的关注,可是由于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了,她很快就被遗忘了。

她一提起这件事,塞尔温夫人就震惊了,克林顿夫人自己也是。那么说来,我父亲就是被蒙蔽了,她声称给他带去了他的孩子,其实是她自己的。

她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家的秘密,知道我将会隐姓埋名的生活,这一切就使得这个阴谋可行起来。然而欺诈是行不通的,简而言之,我们都识破了。

塞尔温夫人马上就想去揭露这一起阴谋,因此,她一吃完饭,马上就由克林顿夫人陪着去荷特威尔斯了。

我在屋里等着她回来。然后听到她带回来的故事。

她发现我的父亲非常的躁动不安。她马上告诉他,她这么快回来的原因,说她怀疑那个保姆把自己的孩子当作他的孩子给他送了过来。她匆忙地打断了她的话,告诉她,他刚赶开了那个保姆。他看了我的脸就可以很肯定我就是他的孩子,然后他马上就开始怀疑自己养育了那么多年的那个女儿。于是他马上派人去叫那个仆人过来,那个女人脸色发白,支支吾吾,但是还是死撑着老脸说没有送错孩子。他很心烦意乱,因为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都在观察自己的女儿,发现她跟双亲长得一点都不像。但是由于他从来不曾怀疑忠厚老实的保姆,他也就从来没有对这女儿起疑心。

应塞尔温夫人的要求,那个女人又被召去了,然后又是很严厉地审问她,很明显的,她语无伦次。可是她依旧坚称没有冒名顶替他的女儿。“我们马上可以见分晓了,”塞尔温夫人说;然后她叫克林顿夫人上楼来。可怜的人一见到克林顿夫人就脸色发白,想马上逃出这屋子去,可是她被阻止了,她跪在地上,请求原谅。真相大白了。

亲爱的先生,我想你肯定能记住我的第一个保姆,德武格林。她说她偷听到你和我母亲的一个谈话,于是就有了这个计划。当时我母亲恳求你,要是她的孩子活下来,你就要负责她的教育,要是是个女儿,你决不能再她童年时期离开她。你同意了。她说,你还得向她保证要是我的父亲寻找我,你就会带着我退隐海外去。她说,她当时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儿,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不可能给予她那种对我来说一文不值的生活,她觉得很难受。这个无意中产生的念头时刻出现在她脑海里,渐渐地她就做了个计划。她的丈夫已经死了,除了她的孩子,她再没有什么想念了。简而言之,她开始为旅行存钱,而且特地去打听我父亲的下落,告诉邻居们她要去南部的德文郡居住了,于是便开始了旅行。

当塞尔温夫人问他为什么要策划这么大的一个阴谋,她声称她没有什么坏心眼,而且这样做也不会对小姐有什么不好的,她觉得这样子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当时的事实也促成了这大骗局的成功:我的父亲跟贝利山庄没什么联系,孩子马上就被送到法国去了,我自己也是隐姓埋名的长大的,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骗局可不会被揭穿。

知道了这一切,我来分析一下,我很高兴的看到,之前我以为我被恶意忽略了,其实是个错误;而之前拒绝我的父亲现在打算要好好的保护我,爱我。

他还说,当初霍华德夫人给他写信的时候,他的确是烦了好一阵。他马上就问德武格林,她当时表示前所未有的震惊,她甚至还大胆的狡猾的说霍华德夫人是个骗子,从一开始她就咬定霍华德夫人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偷了他的孩子。于是他便觉得他被欺骗了,因此导致了那封唐突的回信。

德武格林承认,她一踏上英格兰之旅就已经迷惘了。她一心只希望在这件事发生之前把女儿嫁出去,因此她不断地催促麦卡尼先生,即便从表面看来他们门不当户不对,但是她觉得这样总好过女儿身份被发现了而还未能出嫁。

我第一个问题是,这个无辜的女孩知道这件事吗?“不,”塞尔温夫人说,她是毫不知情的。可怜的女孩!她的命运将多么艰辛啊!她曾经代替我尽着女儿的责任,我会永远把她当作我的姐姐看待的。

然后我问我父亲是否愿意再见到我?

“哦,不,亲爱的,还不行。”她回答;“他说看你一眼都让他受不了。不过我们明天会为你安排一下的,今天这个女人的事情让我们忙乎了一整天。”

因此,今天早晨,她又去了一次荷特威尔斯。我耐心地等待她回来,可是我知道你等不及要看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了,因此我就先搁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