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顿10月7日

我亲爱的先生,你看,我估计错误了,我以为下一封信会在伦敦写,可是我忍不住现在又写了,我的意志看来是越来越不坚定了。

今天早晨,在吃早餐之前,奥威尔阁下逮住个机会跟我说话,他低声请求我在启程去伦敦之前跟他说说话。他问我:“我可以跟你吃完早餐后到花园去走走吗?”

我没有回答,不过我想我的表情是默许了。的确,我也是想去走走。我离开会客室去房间里拿头巾的时候,塞尔温夫人在我后面叫:“安微尔小姐,要是你想去散步,我想请你帮我叫珍妮去拿我的帽子,然后我跟你一起去。”

听到这个我很不安,我掉头就往画室去,躲在那里谁不出声,希望她改变主意。可是没多久,门又开了,克莱门特先生进来了。

一看到他进来,我马上站起来,匆忙当中掉落了那封我拿去给奥威尔给下看的信。我还未及俯身去捡,他就飞奔过来,一把拿了起来,想递给我,同时向我问好。可是他突然发现信的署名,并且大声的念了出来,“奥威尔”。

我想抢回来,可是他不给,拿得更稳了,然后很激动的喊:“哎呀,安微儿小姐,你怎么会珍藏这样的一封信呢!?”

听到这个我感到既羞愧又惊讶,哑口无言。看到他想把那信收起来,我阻止了他,并且强烈要求他给回我。

他高高的举起来,不让我拿到:“那你先告诉我,你之前或者之后有没有收到这个人的来信?”

我说:“没有,从来没有!”

“那你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能否告诉我,你再也不会收到他的来信了?你说你不会,那就可以造就一个最幸福的男人了。”

我很困惑的说:“克莱门特先生,请你给我那封信。”

“你先把我的疑虑打消吧?你就不能把我从深重的煎熬当中释放出来吗?告诉我,这个讨厌的奥威尔阁下不再会给你写信了!”

我生气地说:“克莱门特先生,你没有任何权利命令我,请你马上给我那封信!”

“为什么心挂挂这封信?难道它真的值得你关注吗?告诉我,老实告诉我,这封信真的让你春心乱动吗?”

我很尴尬又生气地说:“这是两码事,那封信是我的,所以——”

他说:“那么我得说,这封信的内容是不足一看的,可是奥威尔的署名就足够让你把它珍藏起来了。”

我脸红了:“克莱门特先生,你真的,你非常——这信又不是——”

他大声喊着说:“哦,安微儿小姐,你脸红了!你张口结舌了!老天爷!这正是我所害怕的!”

我有点害怕了,争辩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可是我请求你给我那封信,并且冷静一下你自己.”

他咬牙切齿的说:“这封信你再也看不到了!你收到的当时就应该把它烧了!”然后他马上把信撕碎了。

看到他突然暴怒得像头狮子,我真想马上跑开去,但是他抓住我的衣服,喊起来:“不行,你不能现在走!我还没有完全疯掉,你还有事情没做完!告诉我,奥威尔阁下知道你喜欢他吗?说是,”他激动地颤抖着,补充说,“那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喊起来:“看在老天的份上,克莱门特先生,请你放开我,否则我就要喊救命了。”

他说:“那就喊吧。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孩,喊吧,要是你乐意,你可以把全世界的人都喊来围观你的胜利;就算整个宇宙的人都能被你喊来,我也不放开你,除非你回答我的问题。告诉我,奥威尔阁下知道你爱他吗?”

这个问题问过不止一次了,当时我也是很困惑,但是现在这个处于疯狂状态的人吓到了我,我只说:“克莱门特先生,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找个时间告诉你,可是目前我请你放开我!”

他说:“够了!我明白!那奥威尔的把戏得逞了。那个冷冷冰冰的,无精打采的人,你却喜欢他!还有一件事我想了解一下:他会娶你吗?”

这是什么问题!我愤怒得脸都红了,感觉自尊心受挫,一个字都不跟他说了。

“我明白了,我明白怎么回事了,”停顿了一下后,他喊了起来,“我彻底地完了。”然后他松开我的衣服,把手放在前额上,在屋里急速而愤怒地来回走动。

虽然我恢复了自由,但是我没有勇气离开他:因为他那挫败的样子让我心生怜悯。我们就这么枯对着,直到路易莎女士,柯佛利先生还有博蒙特夫人他们进到屋里来。

博蒙特夫人说:“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很抱歉让你久等了,不过——”

她还没说完,克莱门特先生太混乱了,以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在乎他在做什么,马上拿了帽子就从她面前冲了出去,一口气离开了这屋子。

我真心的很同情他,虽然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他。可是,经历了这些,你觉得我会想到什么呢?他看起来不是很像这封信的作者吗?不然他怎么知道这封信的性质呢?我也想不出还有谁会像他那样做这样的事情。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把我的信交给女仆的时候,克莱门特先生刚好走进店里,也许他贿赂了她,让她把信交给他,然后擅自回了信,让人给送了回来。也只能做这样的推想了。噢,克莱门特先生,就是他让我承受了那么久的痛苦,我不能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大家对他的突然离去都感到很吃惊。

博蒙特夫人说:“真真奇怪!”

柯佛利先生说:“哎呀,这准男爵准是想一大早让我们见识一下英雄的样子!”

路易莎小姐说:“我发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令人震惊的事情!真是令人讨厌;——我想他准是疯了;要么就是被吓坏了!”

不久,塞尔温夫人跟莫顿阁下上楼来了。前者快速的向我走来,问:“安微儿小姐,你有没有年鉴?”

“我?没有,夫人。”

“那谁有呢?”

柯佛利先生喊起来说:“哎呀,我可从来不会带这东西的。看着它就觉得伤心。揣着它,我就感觉自己是个沙漏。”

塞尔温夫人回答:“你是对的,不看时间。免得你烦恼这时间要用来干吗。”

他说:“哎呀,夫人,要是时间不想我,就像我想起它那么频繁的话,我想我可赚到了,因为不用变老,不用生皱纹。”

塞尔温夫人说:“请问柯佛利先生,为什么你经常在我面前一再提起这个?”

“经常吗?”他重复喊着,“哎呀,夫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又说了,不过我可不记得我之前是否有说过呢。”

“之前有说过!”她说,“哎呀,亲爱的先生,你一天到晚都在说这个,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这个!”

我不知道他是否听懂了她严肃的讽刺,可他只是置之一笑。然后她转过身去问劳威尔先生有没有年鉴。

劳威尔先生总是很害怕跟她说话,他有点迟疑的说:“夫人,我向您保证,我并不讨厌年鉴,一点都不讨厌,我向您保证;我敢说我有四到五个呢。”

“四到五个!请问你要那么多个来干嘛?”

“用呗!真的,夫人,至于那个嘛,我虽然不是经常用,但那个东西得备着,用来看看月份什么的。我确信,否则我不会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哦,你的日子那么平滑,要是没有年鉴,你还不知道今天和明天的分别啊?”

他脸红了,说:“真的,夫人,我不觉得有几个年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想其他人也跟我一样,都有好几个呢。”

她喊起来:“我无意冒犯你,好像有点跑题了。我只是想知道现在的月亮是什么状态的。要是满月的话,我就不用多做猜想了,因为这可以完全解释我今天早上看到的古怪现象。早先的时候,我听到奥威尔阁下说不出去,因为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在家里处理;然后我看到他一个人在花园里走来走去走了半个钟头。然后我邀请安微儿小姐一起去散步,可是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没发现她,原来在客厅里躲着。还有啊,早些时候,克莱门特先生来了,用了十二分礼貌来向我问好,说要在这里度过整个上午,但就在刚才,我发现他飞都没那么快的跑下楼去,没有问候,没有告辞,也不回答我的问题,跑得就跟小偷见到法官一样快!”

博蒙特夫人说:“我可真的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哪有那么粗鲁的人哦!”

路易莎小姐对莫顿阁下说:“阁下,你知道他也这样对我了吧?我刚想要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就飞也似地抛开了,快得让我都差点头晕了。阁下你可不知道他吓到我怎地了,肯定是脸色煞白——我看起来是不是很苍白?阁下?”

劳威尔先生说:“小姐,你现在就向百合花一样漂亮,玫瑰花们看到你都羞红了脸了。”

塞尔温夫人说:“拜托,劳威尔阁下,你怎么知道玫瑰花们脸红了呢?”

“哎呀,”柯佛利先生说,“我想它们肯定会脸红,因为大家伙都那么说,就像一只蓝色的狗一样,它们已经是红色的了。”

“拜托了,杰克,”莫顿阁下说,“不要装内行的讨论脸红的人,你都不知道发生啥事情呢。”

塞尔温夫人说:“阁下,要是经验丰富的人可以讨论这个话题的话,我想你肯定能让我们大饱耳福了。”

他回敬:“哦,拜托了,夫人,不要理我,杰克柯佛利是你的人,至于我嘛,我得承认我很讨厌吵架。”

“哦,好吧,阁下,”塞尔温夫人说,“你是我们的参议员!是这个世界上最高贵的国会里的一个成员!可是你却忽视了演讲的艺术!”

“哎呀,自信一点,阁下,”劳威尔先生说,“我想,普遍的说来,你们上议院的人肯定都不会太用心去学习了;我们下议院的人可都用功来着;还有,要是我不用在高层面前发表演说的话(他像莫顿阁下鞠躬),我们同样有一个非常雄辩的人才。”

“劳威尔先生,”塞尔温夫人说,“就凭你这一点发现你都可以永垂不朽了!可是你还没发现这个事实之前莫顿先生就坦白了,我只能说世袭贵族就等同于雄辩家了。”

莫顿阁下站起来,问路易莎女士她是否要在吃饭之前到外面去透透气?

“真的,”,她回答,“我不知道,我怕外头热得厉害;再说了(她把手放在前额上)我感觉不是很舒服。神经脆弱就是烦人!——一点点事情都能让我心惊肉跳:我得说,那个男人的古怪行为真的惊吓到我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我是那么忧伤的,软弱的小人;你不觉得吗,我的阁下?”

“噢,绝不,”他回答,“小姐你只是太敏感了,我喜欢你这类型的人,你可把我整个身心都占据啦。”

“我很荣幸能跟阁下你有着同样的观点,”劳威尔先生说,一边敌视着塞尔温夫人,“我对强壮的女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深感厌恶。”

“我也这么觉得,”柯佛利先生说,“我听女人讲逻辑就跟看女人砍木头的感觉一样。”

“每个男人都这么认为,”莫顿阁下说,“对于女人来说,无才便是德,只有美貌和好脾气是值得推荐的,其他各方面都跟女人无关。在我有生之年,我可不再想听女人谈论什么见解!”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了,”塞尔温夫人说,很鄙夷的环视了一周屋子,“男人都不应该跟比他聪明的女人在一起。现在我很担心,因为在这么一个优秀的群体里,这条定律要改写了,除非我们一直讨论精神病院里所经常讨论的话题。”

亲爱的先生,这一番话树的敌人可多了!然而,莫顿阁下只是吹吹口哨;柯佛利先生在唱歌;劳威尔先生,咬了咬嘴唇之后说:“呸,这个女人——要她不是一个女人的话——我可要鄙视她了,——这里头——如此严肃的,——相当之,我得说,——相当之古怪。”

正在这个时候,仆人给路易莎女士带来一个拿着便条的侍者,这是她的一贯行事仪式;于是我趁着人们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偷偷的溜了出去。

我马上就去会客室那里,那里空空如也;自从塞尔温夫人说了那话之后,我又不敢走近花园里去了。

没几分钟,一个仆人宣布麦卡尼先生来了;他随即进了屋子,他以为奥威尔阁下在这里呢。

麦卡尼先生看到我一个人在这里感到很高兴。他告诉我,他得到许可,可以借着看奥威尔阁下的借口来这里。

我急切地问他是否看到了他的父亲。

“夫人,我去看了,”他说,“你这么关切这件事,使得我迫不及待的告诉你,在读了我母亲的信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接见了我。”

“老天!”我激动地喊起来,“我们的情况真的很相似啊!他有没有友好的接见了你?”

“这我可不敢奢望;我留给他最近的印象就是在巴黎刺伤了他。”

“你有没看到你喜欢的那位女士呢?”

“不,没有,夫人,”他忧伤地说,“她被禁止看我。”

“被禁止看你!-为什么?”

“也许部分原因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有部分原因是他依旧对我怀有愤懑。现在我知道我跟她有血缘关系,我只能叫她姐姐了;可是我不想这样!‘你没有姐姐,’约翰说,‘你要忘记她的存在。’这是多么残酷的命令啊!”

“你有,你有一个姐姐!”我喊起来,脱口而出,有种再也不能压抑的感觉;“你有个很关心你幸福的姐姐,一个只想寻找机会关心你,爱护你的姐姐。”

“这可真美好啊!”他喊起来,“安微儿小姐是什么意思的呢?”

我说:“我的真名不叫安微儿,约翰贝尔蒙先生是我的父亲,他也是你的父亲,所以我是你的姐姐!你看,这么一来,我们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会彼此关心了,我们不仅仅是朋友关系,更有亲切的血缘关系联系着。我已经能找到做你姐姐的感觉了;在我还不知道我们有血缘关系之前,我就感觉到你是我的弟弟了。哎呀,我亲爱的弟弟,为什么你不说话?你对此还有怀疑吗?”

“我非常惊讶,”他说,“我不知道是否在做梦!”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弟弟,”我喊起来,伸出我的双手,“可是他却不肯认我!”

“认你!噢,小姐,”他也喊起来,接住我伸出的双手,“你真的肯认我吗?我是个可怜的流浪者!认我这一个身无分银靠你接济的人?认我这一个要自杀,全凭你的善良救回来的人?哦,小姐,你能否,真的,你真的时候会认这么一个自暴自弃的人做你弟弟而不感到脸红吗?”

“哦,忍耐,忍耐,”我说,“这是对姐姐说的话吗?我们不是相互联系着的吗?你能否对我好点,不让我感到那么难受呢?告诉我,我们的爸爸现在哪里?”

“在荷特威尔斯,小姐,他昨日早晨就到了这里。”

我还想再问多点,可是奥威尔阁下进来了。他一看到我们,就吓了一跳,准备退出去,可是我把手从麦卡尼先生手中抽出来,请求他回头。

有好几分钟我们都静静的呆着,我想大家都觉得有点尴尬。麦卡尼先生镇定了下来,说;“我希望奥威尔阁下原谅我擅自借用你的名讳。”

奥威尔阁下只是很冷酷的鞠躬,没说什么。

然后我们又安静了下来,借着麦卡尼先生告辞了。

“我想,”奥威尔阁下等他一走便说,“我的到来促使麦卡尼先生提前离去?”

“不没有的,阁下,一点都没有。”

“那我以为,”他有点犹豫地说,“我可以在花园里见到安微儿小姐,可是我不知道她原来有更好的约会。”

我还没回答,一个仆人就过来告诉我马车准备好了,塞尔温夫人正在找我。

“我马上就去,”我一边说一边跑起来;但是奥威尔阁下制止了我,很激动的问:“安微儿小姐,你就这样离开我吗?”

“阁下,”我说,“我能怎么样呢?也许,我们还有更好的机会见面——”

“老天啊!”他喊起来,“你真的以为我能安静地等那么久吗?我还能期待什么样的好机会呢?那马车不是来了吗?你不是要走了吗?能否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呢?”

“阁下,我的行程将被推迟,因为麦卡尼先生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我就不必要启程去那里了。”

“麦卡尼先生,”他严肃地说,“好像对你有很大的影响力;可是他太年轻了。”

“阁下,难道麦卡尼先生也让你感到不安吗?”

“我最亲爱的安微儿小姐,”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我的说,“我了解,而且我仰慕你纯净的心灵,你毫不造作,从不猜忌;我也应该如此对你。要是我对你怀有一点怀疑,那是不公平的:可是,请你原谅我,我得说我最近总觉得很惊讶,不,应该说是很害怕,因为你经常见麦卡尼先生。”

“阁下,”我急切地想澄清自己,“麦卡尼先生是我的弟弟。”

“你的弟弟!不会吧?!真奇怪,他故意保守这个秘密吗?”

正在这个时候,塞尔温夫人打开了门。“哦,你在这里!”她喊起来:“拜托,阁下在这里帮你准备启程还是在延误这行程呢?”

“那我可高兴了,”奥威尔阁下笑着说,“要是我能延误这行程的话。”

然后我马上告诉我和麦卡尼先生的谈话。

她马上就让马车走了:然后叫我去她的房间里,计划一下。

她想了好几分钟,然后写了如下这封信。

“致约翰贝尔蒙,从男爵

“塞尔温夫人问候约翰贝尔蒙先生。希望他今天有空,看看这封信,有重要的事情相告。”

然后她打发她的仆人去泵房打听一下他;接着便亲自去博蒙特夫人那里说明行程延误了。

她要我马上陪她去荷特威尔斯那里走一趟,可是我觉得这样突兀的去造访很不好,于是让她先去通报一下先。她很不情愿地答应了,然后只由着她的仆人相陪,走路去威尔斯。

她去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在这期间,我的心里不断地翻滚着各种意外猜想,真担心她就这么再也不回来了。我就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因为我太激动了,没办法跟奥威尔阁下聊天。

我从窗户里一看到她回来,马上就冲到楼下去,在花园里就见到了她。

我们一起走到凉亭上。

她看起来既失望又生气,我马上就知道她外交失败了。她一声不吭,我只好支支吾吾地问她,我有没爸爸?

“没有!亲爱的!”她突然说。

“哦,那好吧,夫人,”我所,突然无比的平静下来,“那就再叫车吧;我要去贝利山庄;我想我能在哪里找到一个!”

又过了好一会,她才告诉我,或者说我才能听到有关她这次会面的事情。她说得很快,可是我却能把每一个字都写下来。

“约翰先生是单独见我的。他非常有礼貌地接见了我。我开门见山的跟他说了我的来意。我一说完,他就很自大的笑着说,‘夫人,你从前有做过这么荒谬的事情吗?’我告诉他,荒谬,根据那个‘老故事’,谁都没有那么傻的像那个主人公一样被他利用;我继续说‘那个人的作风就像尼禄(古罗马暴君)或者卡利古拉。’他徒然的跟我辩论,因为我不遗余力地狠狠嘲讽他,不停地添油加醋的抖落他之前所犯下的错误,狠狠地击中他的痛处。最后他失去了耐性,很生气地说:‘夫人,就这件事我不需要有人说教。’‘那么,’我说,‘你现在有个机会来补救一下。你的女儿现在克里夫顿,去派人请她过来,然后对着全世界,宣称她是你的女儿,为你饱受折磨的妻子正名。’‘夫人,’他说,‘你搞错了吧,你以为我一直等着你来告诉我该如何去做来补偿那个不幸的女人吗?她的女儿还在婴儿的时期就被送我到这里,她在我屋子里长大,她跟我姓,而且她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我听到这个觉得很反感,于是只是大笑出声。可是最后,他很肯定的对我说,我肯定被愚弄了。因为最后陪伴贝尔蒙夫人的那个女佣,在孩子一岁的时候把她送到当时还在伦敦的他那里。‘我不情愿,’他补充着说,‘承认我已婚的事实,我把孩子送到法国去。等她长大了,我就把她送去女修道院,在那里她受到良好的教育,然后现在我把她接回家。我已经承认她是我的合法孩子,而且也为她母亲的不幸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因为打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愿意抛头露面了。’这看起来好像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我不假思索的告诉他我才不相信他这一套。然后他打铃,问他的女继承人是否来了,并且要把我扫地出门。不过,要是我明天带着人过去,就要麻烦他给我介绍贝尔蒙小姐了,而不是麻烦我把她介绍给他了。我愤怒地站起来,拂袖而去,告诉他,我会公开他的所作所为,让他的烂名声更烂上一层楼。”

老天,这番独白可真的奇怪啊!这件事真有点扑朔迷离了!在布里斯托尔的那个贝尔蒙小姐是公认的我不幸的妈妈的女儿!被称为,简而言之,被称为你的伊芙琳娜!她到底是谁,这其中究竟什么意思,我真的搞不懂。

塞尔温夫人很快离开我,让我独自沉思了。他们可真的不是十分高兴。我一点点地回想她所说的话,她一离开我,我就感到既难过又悲伤,为这不可理喻的残忍的拒绝。

我不知道这样子过了多久,直到奥威尔阁下的声音把我从悲伤当中拉出来。“我可以进来去吗?”他说,“不会打扰到你吧?”

我没出声,他在我旁边坐下。

“恐怕,”他继续说,“安微儿小姐也许会觉得我在迫害她,可是对于她我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事情想听,但是我却一点机会都没有!我希望这么说没有冒犯到她,因为我非常热望能跟她说上一会儿话。你很忧伤,”他补充着说,抓住我的手,“我希望你能给我这个快乐,让我分担你的痛苦?你沉默着!我想肯定有事情烦扰着你。我真真希望我能安抚你!我真的希望能够分享你的忧伤!”

我的心太沉重了,受不了这如此的善意,只能用眼泪来回应他。“老天,”他喊道,“你别吓我!我的爱,我亲爱的安微儿,请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分担你的痛苦!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你还信任着我!你还认为我是那个好人奥威尔,你准备接受他的心的那个奥威尔!”

“哦,阁下,”我喊起来,“你的真诚感动了我!然后我像个婴儿一样哭了起来。我本满怀希望被承认,可是如今这个希望破碎了,而他在这个我脆弱的时刻如此真挚的关心我,于是我便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了。

他看起来可真的被我吓坏了,他一边温柔地抚慰我,一边要我说出缘由。

“阁下,”我抽泣一停止,我就说,“你不知道你现在所爱着的人是个弃儿!我是个靠善心人养大的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成了孤儿,无依无靠,靠的全是人的怜悯才活到至今!我至亲的人拒我于门外,不肯认我,噢,阁下,你还会爱我这么一个女孩吗?不,不,我觉得太不公平了,你要离开我,阁下;你就让我回到晦暗的日子吧;我要回到我最初的知己朋友那里去,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那里去,在那里倾吐我所有的悲痛!而你,阁下,请另寻他处——”

我哽咽了,我的灵魂无法承受我将给自己施加的压力,我的声音拒绝把那指令说出来。

“决不,”他激动地喊着,“我的心是你的,我发誓要永远跟你在一起!你让我感觉到有一个恐怖的故事要说,我几乎屏住呼吸来倾听;我要向你保证,你所说的事情无论有多么的悲惨,我都会仔细倾听,给予理解,现在我比任何时刻都要爱你!告诉我何处去寻找你的那位高贵的朋友,我将飞过去征求他的同意,让我们的命运从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今后我的生活的意义就在于抚平你过去的伤痛,为你创造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刚抬起头来想看看对我说这番话的人,可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塞尔温夫人。

“哦,亲爱的,”她喊道,“怎么,居然在这里谈情说爱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冥想够了,会到外面去透透气,满屋子找你,却发现你向奥威尔阁下咨询。哦,我不想打扰你的冥想,你也许正在想着某些煽情的对话呢。”

说完这番令人生气的话后,她就走了。

我极其气恼地离开了凉亭,这时奥威尔阁下说:“请让我去追塞尔温夫人;现在是时候打消一切消极的猜测了;你能否允许我去跟她开诚布公的说呢?”

我默认了,然后他离开了我。

接着我回到我的屋子里去,在那里继续沉思直到被叫去吃饭;吃完饭后塞尔温夫人叫我去她那里。

她一关上门,就说:“小姐,请坐。”

“夫人!”我盯着她看。

“哦,真是可爱的天真的小孩!你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吗?哦,亲爱的,我只是事先演练一下你身份尊贵之后该对你行的礼仪了。为的是你一旦冠冕,回想起今日来,觉得我对你还是不错的。”

她就如此,拿我打趣,转移我的烦恼,直到累了为止。她恭喜我获得了奥威尔阁下的宠爱,还添油加醋的说他希望能马上跟我结婚。她已经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了,可是他依然还愿意,而且更加迫切地希望我们能快点结合,也许这对认亲有帮助呢。“现在呢,亲爱的,”她继续说,“我建议你要马上跟他结婚;没有什么事情比让约翰先生认回你更没把握了;而且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耐心经不起考验,一旦他转移目标了就麻烦了。”

“哦,天啊,夫人,”我说,“你是说我该催一下奥威尔阁下?”

“哦,要是你想的话,”她说,“真庆幸你具有唐吉珂德式的精神;否则,夜长梦多;不过奥威尔阁下浪漫得好像他是在贝利山庄出生长大的一样。”

然后,她说,鉴于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她要我明天早晨跟她去荷特威尔斯一趟。

我听到这个提议就颤抖;可是她那么热情激动的要实施这个计划,要是忤逆她的话只会遭来痛骂,我不得不向她屈服了。

傍晚的时候,我们都去花园散步;奥威尔阁下像往常那样在我身边走着,告诉我,他听到一个故事,那个故事解答了他长久以来积累着的疑虑,让他满怀同情和忧伤。我告诉他塞尔温夫人明天的计划,告诉他我对此感到害怕。然后他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请求我同意他帮我搞定这件事,就是让他在我们去之前先拜访一下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被他的真诚慷慨感动了。不过我告诉他我是你的孩子,我确信你的意见跟我的是统一的;可我不能自作主张的决定这么一件终身大事。我们接下来都在对明天的会面作种种的猜测和分析,因为我满脑子就是那件事。

只有天知道我该怎么办,那么长久的期盼和期许——可是这一个时刻终于要来了,我终于要跟至亲的人相见了,我知道我的心一直都期待得到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