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6日

最亲爱的先生,要是我情绪稳定的话,我倒是乐意在克里夫顿山庄哪里写完上一封信。今天早上,虽然我不是很早下楼,但是当我进去会客室的时候,只看到奥威尔阁下一个人在那里。 看到他,我的头脑就开始搭错线,虽然我避开他那么久,本以为已经心绪平静的了。我们互相问候过之后,我就打算离开那个屋子。可是正在转身欲走的时候,我听到他说:“安微儿小姐,要是我打扰了你,我这就离去。”

我有点尴尬的:“阁下,我本来不打算留下的。”

他大声说:“我希望能有荣幸跟你说上一分钟的话。”

于是我回头,他看起来有点不镇定,安静了一会之后,他说:“你真好,肯答应我这个请求。过去的几天里,我一直在寻找一个机会跟你说说话来着。”

然后他又停下来,可是我啥都没说,于是他继续。

“小姐,在不久之前,你给予了我你的友谊,让我关心你,并且让我称你为妹妹,这是对一个男人的最高礼遇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的就丢了你的友谊了。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你逃避我,回避我的眼神,而且倔强的不肯开口跟我说话。”

听到这番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只是默默无言的在那里站着,看起来好像一脸无辜的样子。

他继续说:“请你原谅我的无知,要是我曾经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或者我曾经忽略了什么事情,请你告诉我,我想要找到让你原谅我的办法。”

我听到这里,马上觉得既惭愧又感激:“阁下,你对我太好了,没有做过任何对我不好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对我有冒犯之情,是我应该要请求你的原谅,而不是你。”

他大声说:“你真是可爱又谦虚!我希望你能重新赋予我之前你曾给我的特权。 由于你这段时间的表现很古怪,让我很纠结,要是你不嫌我烦的话,我很想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情使你那么痛苦?”

我结结巴巴的说:“噢,阁下,我没有,我不能,噢,阁下——”

他说:“我很抱歉让你感到为难,我也不好意思催促你要说出来,可是不了解清楚我又不甘心,当你突然发生变化的时候,我作了些猜想,安微儿小姐,我能告诉你我所想到了什么吗?”

“当然可以了, 阁下。”

“那么,请你告诉我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克莱门特 威洛比先生是不是造成你不愉快的原因之一?”

“不,阁下,”我很肯定地回答,“绝不可能。”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他喊起来,“你把我从痛苦的猜想当中解放出来了。”还有一件事,我之所以认为克莱门特先生对你有影响是因为他来的那天,你对我的态度就改变了。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关他的事吗?“

我说:“阁下,我的事情跟克莱门特先生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算这个世界上没其他人了,他也不可能影响到我的心情。”

“那我们之间的友情能否恢复到他来之前的状态呢?”

正在这个时候,博蒙特夫人打开了门——我大大的松了口气——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然后很快地我们就去吃早餐了。

奥威尔阁下非常的快乐,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的生气勃勃和颜悦色。不久, 克莱门特 威洛比先生来了,说是专程问候博蒙特夫人。然后我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独自沉思,可是思绪并不安静。 我静静的坐着,直到收到你的来信。

哦,先生,你为你的伊芙琳娜作了多少祈祷啊!你对她的祝福,她心存感激!我的母亲把我托付给你,于是你成了我的守护者,我的朋友,我的导师,你怜爱我这个无助的孤儿,你养育了我,在我心目中,你就是我的至亲,我将永远感激你的恩情!

对于那个会面,我感到很害怕而不是很期待。可是因为这事关重大,我现在专注地跟另外一个人讨论着。

我马上跟塞尔温夫人说你这信的内容。 她很高兴你的意见跟她的是一致的。 然后决定我们明天一早就去伦敦,她一点钟就订了马车。

然后她要我去收拾衣服,至于她自己,则要去编个故事来告诉博蒙特夫人我们离去的原因。

当我下楼去吃午餐的时候, 我看到奥威尔阁下依旧相当高兴,他独占了我,把我和众人远远隔开了。 他坐在我旁边,吃饭的时候也是,要是他可以的话,我想他会一直重复刚才跟我说过的话,他还努力地想让我愉快起来,但是我却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想到那个会面,想到我跟他就要分开,我就难过得无以复加。我真后悔刚才给他半推半就的解释了部分事实, 我希望他能一直这样快乐下去,不再胡思乱想,也希望我能撑下去。

可是,在吃饭的时候,博蒙特夫人宣布了我们的旅程,于是,马上的,忧伤就被传染到了奥威尔阁下那里去了,剩下的时间里,他也跟我一样心事重重一声不吭。

我们一起去画室。 不愉快地谈了一会儿话以后,塞尔温夫人就说她要去收拾一下了,然后请我帮她去会客室那里找基本她落在那里的书。

我于是便去那里找书,奥威尔阁下也跟着进来,他关上了门。然后他,走近我,看着我,忧心忡忡的, 说:“安微儿小姐, 你真的要走了吗?”

“是的, 阁下。”我一边说,一边找书。

“就这么突然的,没任何预兆的,我要失去你了吗?”

“那不是什么大的损失嘛, 阁下。”我努力装作很轻松的样子说。

他很庄重的说:“难道安微儿小姐真的在怀疑我的真诚吗?”

我说:“不知道塞尔温夫人把那些书放哪了。”

他继续说:“要是你同意,我要证明给你看!”

我有点尴尬的:“我要上楼去问问她把书都放哪了。”

他抓住我的手说:“你要走了,而且好像再也不回来了!难道你忍心吗?我最可爱的朋友,你倒是教教我,如何去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啊!”

我努力地想抽出手来:“阁下,请让我走!”

“我会的,”他喊起来,让我手足无措的是,他居然单脚跪下,“要是你真的要离开我的话。”

“哦, 阁下,”我大叫起来,“起来,请你起来!怎么可以这样子呢!请阁下你不要那么残酷的捉弄我!”

“捉弄你!”他诚恳地说:“不,我尊重你!我爱慕你,甚于任何人!你深深地吸引了我,就像我的一半心被它的另一半吸引住那般!你是最可爱的最完美的女人!我珍爱你,没有任何语言能表达我对你的爱!”

这一刻,犹如天旋地转,我呼吸困难,好像灵魂出窍了一般。 我的脸涨得通红,膝盖发软。奥威尔阁下马上站起来,扶着我到凳子上坐好, 我像死了一半摊在凳子上。

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俩都没说话。 然后看我好像恢复过来了,奥威尔阁下柔声地请求我原谅他的唐突。 我一恢复了力气, 马上就想站起来,可是他拉住我。

我不能描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每一个字都铭刻在我的心上。 他的声音,他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真实,非言语所能描写。 尽管我一再请求离开,他怎么也同意,一句话, 我亲爱的先生,我没有抵抗住他的恳求和诱惑——他把我心底的秘密都拖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们到底僵持了多久,但是塞尔温夫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跪在地上!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我的尴尬, 我猛地把手抽出来; 奥威尔阁下也惊觉过来,马上站了起来;塞尔温夫人也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只是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我们俩。

最后,她终于开口了,语带讥讽:“阁下,你这么好心来帮安微儿小姐找我的书啊?”

“是啊,夫人”他回答, 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我希望我们能快点找到它。”

“阁下你真的很好心肠,”她冷笑着说,“不过我可不好意思再占用你更多的时间。”然后她自己在靠窗的椅子上找到了那些书,接着说,“来,这里共有三本书,见者有份,看书是个十分好的打发时间的办法。”她给了一本奥威尔阁下,一本给我,然后自己留一本,然后就有点生气的离开了我们。

我想马上跟着她离去,可是奥威尔阁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请求我再呆几分钟,因为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讨论。

“哦, 阁下,我不能再停留了,也许我已经停留太久了。”

“难道安微儿小姐这么快就反悔了吗?”

“阁下,我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现在很混乱!”

他说:“再谈一个钟头,我想你应该会整理好思绪了, 而我也更加能肯定我的幸福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再单独见你呢?你明天早饭前能去花园里散步吗?”

“不, 不,阁下。 你再也不能让我承诺约会了。”

他笑起来,“那么,你只会跟麦卡尼先生约会?”

我说:“麦卡尼先生是个可怜的人,他觉得我于他有恩,再说——”

他说:“我可不会拿贫穷来当借口。要是恩惠对你来说有任何意义的话,那我十分有理由要跟你约会了吧?”

“阁下,我真的不能再呆下去了,塞尔温夫人的耐性快磨光了。”

“不要剥夺让她感到快乐的猜想,告诉我,她是不是你的监护人?”

“目前是的,阁下。”

“那我迷糊了,安微儿小姐:在他们之中,谁的监护权最大?还是另有其人?我要求婚该向谁说去呢?”

“阁下,我可真的不知道我属于谁的多一点。”

他激动地大声说:“可怜我,可怜我,不要再让我猜忌了!我希望能有一天能骄傲地说你全部是我的!”

最后,我终于艰难地逃离了他。不过我是跑进自己的房间里去,我太激动了, 不敢去找塞尔温夫人。老天啊!这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啊!我敢肯定明天要遭遇的场面都没有这个更影响我!奥威尔阁下爱上了我!他那高贵的心选择了我!我的幸福仿佛过于巨大以致我无法承受,于是我哭泣了,艰难的抽泣着,因为这欢乐对我来说太难于承受了。

我就这么痛苦地幸福着,直到被召去喝茶。我进入绘画室的时候,看到满屋子的人感到蛮愉快的,稍稍掩饰了见到奥威尔阁下所给我带来的尴尬。

可是一喝完茶, 大部人去打牌了, 然后一直到吃晚饭时间,奥威尔阁下都陪在我身边。

他看到我的眼睛红红的,于是不停的追问我知道我从实招来;我很不情愿地承认自己软弱,听到他对此表示感谢,我又几乎忍不住要哭了起来。

他很认真地问我能否迟点再出发到伦敦去,我说不能,然后他又问我他能否陪我去。

“噢, 阁下,”我喊起来,“这怎么能呢?”

他回答:“你是如此的美丽,我越早陪你出现在公共场合,就越少人来骚扰你。”

“阁下,你告诉我的,只要我需要帮助,就会有人来帮助我的。”

“要是能尽早的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你说我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吗? 难道我们要被繁琐的礼节所羁绊,连陪一下你都不可以吗?”

我听到这个沉默了, 他又重复他的请求。

我说:“阁下,我没有能力去同意你的要求。这场旅程我没有任何的自主权。”

“安微儿小姐是什么意思呢?”

“我现在不能解释给你听。 真的 ,我想这旅程应该是痛苦而乏味的。”

“哦, 安薇儿小姐,”他喊起来, “那我什么时候能分享这痛苦的日子?我很有信心的认为我的守诺言的朋友会让我分担她的苦与忧。”

“阁下,”我说,“我不是有意的要博取同情,我的事情比较特别, 要说起来可不是三言两语能搞定的。而我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耐心。”

他热切地说:“我深爱的安微儿小姐, 请原谅我的耐性!你可以说任何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我会等待直到有一天你愿意开口了, 我相信你要隐瞒我也是为了我好。”

“阁下,我没有想要隐瞒什么事情, 我只是想迟点再告诉你了。”

他又一再请求,但是我怎么都不答应, 不过我答应让他给我写信,而且我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

我突然想起我们曾经通过两封信,于是我马上又改口:“不,阁下,不——”

他脸色沉了下去:“很抱歉, 你认为我有点自以为是了。 我以为,与你通信能缓解一下我的思念之情,而你的故事又是那么扑朔迷离, 你会乐意写信来一点点的告诉我。 ”他语气有点伤人, 于是我忍不住说了:“你真的希望,我还像个傻瓜一样,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再次跟你写信吗?”

“再次!毫无防备!”他重复着,“我可不懂你在说什么!”

“阁下你忘记了,上次在伦敦那里,我冒失的给你去了一封信吗?”

他说:“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在说啥。”

我说:“哎呀, 阁下, 那我们就不说这个了。”

他喊起来:“不可能!不解释清楚不准走!”

然后他让我开诚布公那两封信。 可是, 亲爱的先生,你知道吗, 他听了之后,很是肯定认真地说他从来没有给我写过什么信, 也没有收到过我的任何信!

我们俩都很纳闷, 一整晚都在研究这个。 他叫我明天一早把那封信拿给他看,好让他找出冒他名讳的人。

吃了晚饭之后, 话题就转向大众化了。

现在,我最亲爱的先生, 你说我们是否该为今天而庆贺呢?从来没有一天如此让我快乐! 我想你应该对他也重新恢复了好感,而且也不会责怪我对他如此的坦白。 也许很快,我们就可以看到伊芙琳娜作出了正确的抉择,得到你的嘉许——就像她现在所希望的一样!

由于我的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不再沉浸在过去的自怨自艾当中去了!尤其是那信件的事情终于澄清了, 奥威尔阁下与我的关系更进了一层。

再会,最亲爱的先生, 我去到伦敦之后会再给你写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