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

昨天,自从我收到你那封令人心碎的信之后,我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因为我既不能也不想看到奥威尔阁下。可是今天早晨,因为发现我还得在这里呆上好几天,我便努力的去平复自己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确实,当我进到会客室去吃早餐的时候,我的思绪里满是你的信的内容,所以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也读了那封信呢。

博蒙特夫人看到我出现,轻轻地对我的康复表示祝贺,因为我之前是跟她说我不舒服才窝在房间里的。路易莎女士什么都没说,不过奥威尔阁下,丝毫没想到正是他造成我的不适,依旧跟往常一样非常有礼貌地询问我的健康情况。我几乎没怎么回答他,因为我一进到这里就故意的离他远远的。

我当然注意到了他对我的变化的惊讶,不过他还是跟往常一样文明,而且好像希望能打动我。可是我没怎么理会他,一吃完早餐,我不再像往常那样拿本书或者走到花园里,我只是退归到我的房间里。

不久之后,塞尔温夫人来告诉我,奥威尔阁下觉得我应该到外面去透透气,于是说服了她,让他驾车带我们出去。她有点打趣的跟我传达这个信息,让我好生脸红。然后补充说,去透气哦,在我的奥威尔阁下的马车了,绝对能令人神清气爽咯。我跟奥威尔阁下的微妙关系可逃不过她的法眼,唉!奥威尔阁下可真的给我带来了好多的快乐啊!然而,我彻底的拒绝了这个邀请。

“哦,”她笑起来,“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你磨牙啊,老实告诉你吧,我可真的有事情要到维尔斯去,嘿,我可是有堂正的理由的哦。我想找你跟我一起去,可是你已经拒绝了奥威尔阁下了,看来我只能一个人去咯。”

“哦,”我大声喊起来,“你弄错了,我很乐意陪你去。”

“啊,少卖弄风情了!”她大声说,“这是女人的通病吧,我可不认为你在贝利山庄能学到这个。”

我没力气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戴上帽子披上披风。

“我猜啊,”她继续说,有点冷淡地,“他应该也会跟我们一起走路去吧。”

“既然如此的话,夫人,”我说,“那你就有伴了,我就可以呆在家里啦。”

“亲爱的孩子,”她说,“你有没带着你的出生证明?”

“亲爱的夫人,没有。”

“哎呀,那我们再回去贝利山庄就没人认识了!”

我脑袋里塞满了东西,所以都懒得去感受她的幽默。我想她肯定想折磨我,因为她问要不要告诉奥威尔阁下,说我不希望他跟我们一起去?

“千万不要啊,夫人,真的,那样的话还不如跟他一起去呢。”

“亲爱的,”她大声说,“今天你可真的有点怪异哦,路易莎小姐教训了你吗?”

然后她下楼去,不过很快又转回来,告诉我说她通知了奥威尔阁下,说我不想搭马车出去,走路去,就两个人去得了。

我啥都没说,但是觉得很心烦。 她叫我先下楼去,告诉我她马上跟上来。

奥威尔阁下在大厅里看到我,他说:“恐怕安微儿小姐身体不太舒服?”他想拿我的手,可是我转过身去,只是轻轻的向他行了个礼,就走进会客室里去。

博蒙特夫人和路易莎女士都在忙着:莫顿阁下正跟后者说话,他终于又重新获取了美人的芳心。

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 奥威尔阁下没多久也走了过来,问我:“为什么安微儿小姐看起来神色凝重呢?”

“没事,阁下,”我说,“只是有点傻气罢了。”然后我拿起一本书来看。

“你今晚去舞会吗?”他沉默了一下,问我。

“不去了,阁下,真的不去了。”

“那我也不去了。要是去的话,独自一个人在那里回想上次的快乐时光可真没意思。”

这时塞尔温夫人进来了,询问在场所有的人,除了我,要不要去舞会?奥威尔阁下马上宣布有信件要处理,不过其他人都说要去。

然后我敦促塞尔温夫人走,可是还没开始说,她就对奥威尔阁下说:“请问阁下,你有没有征得安微儿小姐的同意加入我们呢?”

“没有呢,夫人,”他回答,“没任何结果。”

我们在走路的时候,塞尔温夫人可是毫不留情地折磨我。她告诉我,既然我不要别人跟我们一起走,我应该毫无疑问的对自己的娱乐能力很有把握,因此,她恳求我不要害羞,给她来点好玩的。我真后悔答应跟她单独走,因为即使我使劲吃奶的劲来打起精神,依旧是压不倒她的兴头。

我们首先去泵房。那里人很多,我们刚进去,我就听到有人在低声说,“那个就是她了!”然后,我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发现每个人都转头看着我。在塞尔温夫人的帮助下,我把帽子拉下来遮到脸上,努力地使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但是似乎我已经成为了焦点,我恳求她加快脚步。可是她却停下来跟一个认识的绅士讲起话来了,并不留意我说了些什么,只是吩咐我,要是觉得等得不耐烦,可以跟那两位沃特金斯小姐一起去逛逛帽子——我在博蒙特夫人那里见过那两位女士,她们现在也在这里。

我马上高兴地跟她们两个走了。可是没等我们走出三码远, 我们后面就跟了一群年轻男人,使劲地伸着脖子想看看我们的脸。他们一路跟在后面,一路大声说话,丝毫没考虑到会被别人听到尴尬的可能。“是的,”其中一个人说,“就是她!一看那红脸就知道了!”

“还有她的眼睛——老是低垂的眼睛!”另外一个说。

“是真的,如假包换,”第三个人说,“她最美的了!”

“那么,”第一个说话的人说,“她的智力,要看她是否聪明可有点难了,她一个字都不说。”

“她很害羞,”另外一个人说,“她是世界上最害羞的人了。”

他们如此说着,我们加快脚步安静地走着。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在说谁,我们每个人都很害羞,都希望能避开这些奇离古怪审视的目光。

然后下起雨来了。我们又加快了脚步,然后那些跟在我们后面的绅士们,居然不由分说的上前来,要求我们搭在他们的手臂上。可我不乐意,正在拼命的往前跑的时候,我突然遇见了克莱门特 威洛比先生!

我们都吓了一跳,“老天啊!”他叫起来,“安微儿小姐!”然后,他看到我神色不对,便关切的问我是不是被谁吓到了?

“没有,没有,”我大声说,我发现他的出现,那居高临下的模样,一副护花使者的神色让那群人望而却步,他们都悄悄的溜走了。

跟往常一样,他非常热切地问我许多问题,当然也不断的抱怨。他告诉我,他今天早晨才来到布里斯托尔,以来到他就不断的询问我的住处。

“那你是知道我在布里斯托尔咯?”我问。

“我真希望,”他大声说,“我满足于你曾经给我带来的巨大快乐当中。这样我就不会千里迢迢的带着希望来寻找你,却发现等待我的只有希望!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啊,你让我受尽相思之苦,而我看到你却是安逸又平和的样子!

我安逸又平和!唉,果真如此吗?

“不过,”他又补充说,“我是碰巧来这里的,我事先不知道你在这里。可是我一来到这里,就听到关于你的传说。”

“我的传说!”我呢喃重复。

“是啊, 我一来到泵房这里就听到你的名字。当然并不是你的名字,我只是听到别人如此描述你,所以我想这准是你。”

我说,“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个时候我们走到了衣帽商店这里,谈话便结束了。因为沃特金斯小姐们叫我去看看帽子和绑带。

克莱门特先生却也进去了,而且仿佛轻车熟路的样子,跟我们一样对着这些花边缎带品头论足。不过他还是逮住机会,低声地跟我说话了:“你还是那么迷人!人家说你病了,可是我觉得你现在气色很好,比以前更可爱了!”

我转过身去看那些缎带,没多久,塞尔温夫人就进来了。原来她还认识克莱门特先生,看她对他说话的语气,我就知道她可喜欢他了。

他们互相恭维完了之后,她转过来对着我说,“请问安微儿小姐,没有营养品的话你能活多久呢?”

“哦,夫人,我可还没尝试过呢!”我笑起来。

“因为不久之后,我们要离开这里,离开布里斯托尔了。”她回答。

“啊呀,怎么回事啊,夫人?”

“就那回事啊!啊呀,现在你是泵房的全女士公敌了,而你,装着那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正是众矢之的。不过,要我是你的话,我在这里的时候吃饭喝水可要十分当心了。”

我恳求她解释给我听,然后她告诉我,泵房这里最近流行一首诗,是这样的:“威尔斯的美人,”,她说,“人人都在传说,你是我们的维纳斯。”

“真的啊?”克莱门特先生大声说,“你没看过这首诗吗?”

“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回答,“是说别人的吧?”

“我敢保证,”塞尔温夫人说,“除非是我写的,否则这诗描述的可不是我。”

“我都抄了关于安微儿小姐的那一段下来了,”克莱门特先生说,“我今晚再抄一份给安微儿小姐便是。”

“为什么抄关于安微儿小姐的?”塞尔温夫人问,“你在今天之前就见过她吗?”

“哦, 是的,”他回答,“我有幸有段时间能经常陪同玛文船长。太经常了!”他低声的补充说,因为塞尔温夫人已经转头去看衣帽了。她的注意力一被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吸引住,他就走近我,不管我愿意与否,就开始跟我说话了。

“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你说啊!请问你去了哪呢?”他问。

“跟塞尔温夫人一块,先生。”

“噢,真的啊! 哦,她碰巧是我的朋友。你来这里多久了?”

“大概三个星期了。”

“老天爷!我为了找你可真是踏破铁鞋了!因为你突然就离开了城!噢,那个泼妇杜威尔夫人又不肯透露关于你的任何事情。哦,安微儿小姐,你知道我所受的煎熬吗?我茶饭不思,夜夜失眠,都是为了你。你这个残忍的小家伙,你就这么冰冷的接待我吗?”

“接待你,先生!”

“哎呀,难道我不是专程来看你的吗?你以为我这么寻寻觅觅千里迢迢的来这里是为了不见你?“

“哦,可能你是为了别的事情或者别的人而来的呢。”

“残忍,残忍的女孩!你知道我爱慕你!你知道你是我灵魂的女主人,你知道你是我命运的裁决者!”

塞尔温夫人这个时候向我们走近,他便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她,今晚能否在舞会那里看到她?

“噢, 是的,”她大声说,“我们当然会去那里, 那你就把那首诗带过来吧,要是安微儿小姐不急着要看的话。”

“那么我希望,”他回答,“你会跟我跳舞?”

我感谢了他,但是告诉他说我不去参加舞会了。

“不去参加舞会?”塞尔温夫人喊起来,“干嘛,你也是有信件要处理吗?”

她用淘气的眼神看着我,让我好生脸红。我急忙辩护说,“没有啦,夫人,真的!”

“你是没有!”她喊起来,更加打趣起来,“那么,亲爱的,你是留在家里帮某人还是妨碍某人呢?”

“都不是,夫人。”我回答,更加手忙脚乱,“那么,要是愿意,我就不留在家里了。”

“那你允许我,”克莱门特先生说,“获此殊荣来牵你的手吗?”

我只好鞠躬,因为塞尔温夫人老是在打趣我,让我不敢再拒绝他。

很快的,我们走到了家门口。克莱门特先生陪着我们。他们两个愉快地聊着天,我乐得清闲。可是,哎呀,我的脑袋里啥都不想,就单想到奥威尔阁下,想起今天我给他带来的失望,想起他那黯然的眼睛!我越是不希望想到他,就越是一个劲的想起他来。我不希望让他对我有任何的误解,他对我那么坦诚,我却无端端的对他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 。

我们进入花园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他。他向我们走近。可是我却发现,他们两个男人发现对方时,两个脸色都变了。

我们进去会客室里,发现有些人已经走了。 塞尔温夫人把克莱门特先生介绍给博蒙特夫人,路易莎女士和莫顿先生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

话题都是公共的,比如天气,比如威尔斯的人,还有今天的新闻。不过克莱门特先生特地把凳子拉近我,抓住每一个机会跟我说话。

我不能不注意到他的殷勤,并且拿他跟奥威尔阁下相比。后者总是彬彬有礼,细致入微,而且总是毕恭毕敬。要是有人过分奉承他,他也不会觉得郁闷;要是有人称赞他,他就大方的接受!而前者则总是强我所难,他行事高调,总惹人侧目。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他是不是真的想把自己的一切和盘托出,而不让我自己去发现他的性格特点,因为他老是抢着说话,并没有给我任何发言的机会。

最后,他走了。奥威尔阁下坐到他的位子上,问我,似笑非笑的,“我是否应该征得克莱门特先生的同意才来坐这个位子,要不你会觉得我是个篡位者?——不理我啊?——那么,我猜克莱门特先生——”

“别把你的时间浪费在这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啦。”我说。

“请原谅,对我来说,有关于你的一切都是很重要的。”他说。

我没说什么,他也沉默了下来,直到女士们都回去换衣服了:然后,我正要跟着她们去的时候,他拦住了我,说:“请你等等!”

我回过头来,他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的得罪了你,如果真的有的话,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想对你好。”

“哦,没有的,阁下,你没有做过对我不好的事情。”我说。

“你叹气了!”他大声说,抓住我的手,“无论何时,我都愿意分担你的痛苦!我愿意尽我最大的努力来帮你解决所有问题!告诉我,我亲爱的安微儿小姐,我新近认的妹妹,最可爱的朋友!告诉我,我求你,告诉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不用,不用,阁下!”我叫起来,抽回我的手,向门口走去。

“我能帮你做一丁点什么事情吗?也许你想再见一下麦卡尼先生?”

“不,阁下。”然后我打开门。

“哦,不好意思。我猜错了。可是,安微儿小姐,我有个问题,有个猜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因为我害怕听到那个结果!既然你现在急着要走,也许我今晚可以跟你长谈一下。可是我现在只想问一件事情,允许我问吗?今天早晨,你去威尔斯的时候,你是否知道你会在那里见到谁的?”

“谁?”

“求你原谅我竟然这么多管闲事,可是我现在啥都不想说了。”

他鞠躬,等着我走。然后,我怀着沉重的心,快步的走回我的寝室里去。我想,他指的就是克莱门特 威洛比先生。要不是努力的回避奥威尔阁下,我会马上告诉他我并不知道克莱门特先生也在那里。而且我也想说说关于舞会的事情,因为他显然以为我今晚就呆在家里了。

一直到吃饭我才再次下楼。奥威尔阁下一看到我的打扮就很惊讶。我也为自己的反复无常而感到羞耻,因此我没敢抬头。

“我还以为,”博蒙特夫人说,“安微儿小姐今晚不出门呢。”

“她今天早上是想要呆家里,”塞尔温夫人说,“可是舞会那里有股迷人的力量,她思量再三,还是无法抗拒,就去了。”

“去舞会!”奥威尔阁下说,“你要去舞会吗?”

我没有回答,然后大家都入座了。

我好不容易放弃了往常的座位, 因为我得对昨天信中作出的承诺负责。我看到奥威尔阁下很迷惑的看着我明显的要避开他的动作。

饭后我们都去绘画室,因为没有人要跟他说话,他便抢先挡住我问话:“你真的要去舞会?我想问下你会跳舞吗?”

“我想不会的,阁下。”

他继续说,“要是你不嫌弃两次都跟同一个舞伴跳舞,我今晚就不写信了,明天再写,恳求能有殊荣牵你的手。”

“要是我要跳舞的话,”我说,脑袋有点混乱,“我想我也已经被邀请了。”

“被邀请了!”他大声说,很认真的问,“我可以知道是谁吗??”

“克莱门特 威洛比先生,阁下。”

他什么都不说,看起来十分不高兴,而且一整个下午都再也不跟我说话了。噢,先生!你的伊芙琳娜是多么的矛盾啊!

下午刚过,傍晚刚来,克莱门特先生就跟往常一般殷勤的来接我们去参加舞会了。他特地坐在我身边,低声地对我恭维着,我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奥威尔阁下几乎什么都没说,神情严肃,好像心事重重,可是每次我抬眼望,总能碰上他的眼睛,他一对上我的眼睛马上转到别处去了。

没多久,克莱门特先生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 用耳语的声音说,“看,最可爱的女人,所有的语言都无力表达我对你的爱慕之情!虽然我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的倾慕,然而我却妒忌那个快乐的勇敢的去尝试的人。”

“我会看的,”我说,“但不是现在。” 意识到奥威尔阁下正在观察我,我不能忍受被他看到克莱门特先生偷偷的给我塞字条。可是克莱门特先生是个无可救药的坏蛋,他打算要做的事情我绝不能让他改变主意。

“不,”他依然低声说,“你现在就要看它,趁路易莎女士不在。”因为她跟塞尔温夫人两个上楼去换衣服了。“可绝不能让她看到这个。”

我说:“我可没打算让他们知道。”

“可是唯一避免怀疑的办法就是,”他回答,“趁她不在的时候看。我想大声读出来,但是被这屋子里的人看到可不好,除了你和塞尔温夫人。”

然后他又给我那纸条,我不得不接了。很抱歉,这个鬼鬼祟祟的动作肯定被看到了,而且又有耳语的,更加令人生疑了。

我拿在手上,克莱门特先生催促我马上看,告诉我,之所以他不敢公开它,是因为这里面提到的女士当中,路易莎 拉彭特女士是个反面人物。这点倒真的很重要,因为一旦她听到了这个,她准会更加讨厌我。

我现在就把这首诗抄下来给你看,因为克莱门特先生说什么都要我马上看。

最后一次见她,羞涩而优雅

低垂着眼,脸庞如月亮

安微儿,美丽的女神

虽然她拥有世间上所有的美丽

也拥有至高的品德和智慧

安微儿,她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

致命的清纯,杀人于无形

我想你也猜到我读到这样赞美的诗句感觉有多么的古怪,而且不幸的是,我还没读完,女士们就回来了。

“你手里拿着什么呢,亲爱的?”塞尔温夫人问。

“没啥的,夫人。”我说,马上折起来,然后放进口袋里。

“啥都没,”她说,“那干嘛脸红?”

我不作声,只碰巧听见奥威尔阁下轻轻的叹息了一下,如一只石子,扔进一个平静的湖里——我不敢说他想到了什么!

莫顿阁下拉着路易莎女士和博蒙特夫人向后者的马车走去。塞尔温让克莱门特先生引领着,上了他的马车,他随后也把我拉了过去。

一路上我没有说话,可是一到舞会,克莱门特先生就不允许我继续沉默。他马上邀请我跳舞,我请求他让我一个人呆着,另寻舞伴去。可是适得其反,他却说很告诉我想坐着,因为他有太多的话要跟我说。

然后他告诉我,离开我之后他有多么的想我;听到我离开了伦敦的消息他多么的悲伤;然后他如何千辛万苦的来找我;最后,他还说他又牺牲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去跟玛文先生作伴。

他说:“我第一次去霍华德庄园的时候,觉得那里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地方,可是最近一次去却发现是世界上最沉闷的地方。乡村的面貌好像也改变了,我曾经最喜欢走的小道看起来很无聊。霍华德女士本来看起来很是个德高望重和蔼可亲的女士,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老态龙钟的女爵士。玛文夫人,我一直默默的敬重着她,现在也发现她庸俗得很,以致我没办法跟她呆一块。她的女儿也一样,我从前还觉得她脾气好,有点漂亮,现在看来也跟个黄毛丫头没两样。至于船长呢,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傻瓜,现在我觉得他粗暴野蛮!”

“哦,克莱门特先生,我不想听到你如此评论我最好的朋友们。”我生气地说。

“请你原谅,”他说,“因为这两次拜访给我的反差太大了,我不得不提一下。”

然后他问我对那首诗有何感想的?

我说:“没啥感想。这首诗不是讽刺我就是一个疯子写的。”

他又对我说了好多恭维的话,以致我招架不住,没办法只得答应去跳舞。我们站起来的时候,他说:“我本来打算观察一下看能否找到写这首诗的人。但是我发现你很惹人注目,我没办法确定是谁写的这首诗。我想你肯定有一点感觉,猜到是谁写的诗了吧?”

我告诉他没有这回事。可是,亲爱的先生,我的告诉你,要是让我猜的话,我觉得肯定是麦卡尼先生写的。没有谁会这样评论我,而且,他本来就会作诗。是他,准没错。

他又问了我许多关于奥威尔阁下的问题:他来布里斯托尔多久了?我是什么时候来克里夫顿的?他是不是每个早晨都骑马出去?我还敢乘四轮马车吗?诸如此类的问题,只是为了打探一下我对他有多了解,花多少时间跟他呆一块。他问这些问题也不觉得害臊。

幸好,路易莎女士第一个带头走出了这个屋子,因为我本来就特别想早点回去,所以我们就自然而然的回去了。

奥威尔阁下板着脸接待我们,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对我特别的殷勤,而是仿佛没看到我一般。路易莎女士大概很高兴。这还不算,让我真正郁闷的是,他不但让克莱门特先生留下来吃饭,甚至还让他坐在我们中间。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是要坐在我身边的。

这小小的改动让我觉得很受不了,可是我努力让自己为此感到高兴,因为他对我越冷淡越忽视,对我就越有好处。可是,唉!他这么快这么突然的就收回了他对我的关心和钟爱!收回了他给我的友谊!哦,先生,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心痛!我如坐针毡,因为我的眼泪要忍不住流下来了。我不知道奥威尔阁下是否看得见我的痛苦,因为克莱门特老挡在我们中间。我努力的掩饰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庄重。克莱门特先生一走,我就再也忍不住了,看都没敢看奥威尔阁下一眼,就匆匆的回到房间里来。

然后一直写到现在。我肯定睡不着觉的了。告诉我,我最亲爱的先生,要是你能的话,告诉我,我现在对待奥威尔阁下的方式是对的,我正在根据你的指示渐渐的淡出他的世界。告诉我,我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将使我将来免于后悔,因为我觉得,要是我失去了奥威尔阁下的友谊,我就再也不会觉得快乐了!哦,先生,我正在拒绝这友谊,正在把它往外扔掉!没关系,反正我也不能把它留下来。你看,我现在处在安全地带。

可是你一直在教育我要做一个正直的,处事恰当的人。但是我的脆弱的心在折磨我, 它永远也不会让我免于责备的痛苦。每个人都希望我做到最好,我的行为被密切关注着,可难道我不是你的孩子吗?我是你一手一脚带大的孩子啊!可是,先生,我的朋友,我的父亲,我的心!现在我的情感正在跟职责争斗遮!每作一个决定,我都努力的想做到问心无愧,可是我的平静,我的幸福,我的希望都丢了!

只有你才能安抚我这么一颗苦恼的心。只有熟悉的你才会同情我,你会为我赶走痛苦,带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