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夫顿  九月二十八日

再次执笔,快乐的两天又已经一弹指之间过去了:不过我还是写了很多日记。

今天没那么平静。 经过混乱的讨论, 最终那个重要的打赌决定下来了。这场伟大的赛事将在下午5点钟举行。莫顿阁下在这里吃早饭, 一直待到中午。他可真狂热,看都没看一眼那些赛跑的人,就想我们所有的女士都买他赢。不过他只是成功的拉到了路易莎女士的赞助,因为塞尔温夫人说她从来不会违背自己的心去下注,博蒙特夫人说她中立,他根本就没问到我。有路易莎女士在场,他不可能会看多我一眼。

不过,在吃完饭之前,我碰巧一个人在画室里呆着,他突然走了进来,跟往常一样用热乎的口吻说:“你看,路易莎女士,”不过他很快打住,“请问其他人哪去了?”

“哦, 我不知道,阁下。”

然后他关上门,神情举止来了个180度大转弯,一边快速的向我靠近,一边说,“我甜蜜的女孩,我多高兴啊,终于可以跟你单独在一起了! 我真的以为我被算计了,居然找不出一秒钟来跟你单独谈谈。 ”然后他很自然地抓住我的手。

我听到这一番话很是惊奇, 他对我视而不见又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于是我不作答,只是口瞪目呆的看着他。

“怎么啦?”他继续说,“你要不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女孩儿,你就应该帮帮我啊, 你也看到啦,路易莎女士把我看得牢牢的。 她可真的是给我提前享受婚姻生活了。可是这是不长久的。”

我忍住要作呕的感觉,试图抽出我的手。可是我想要不是博蒙特夫人突然进来,我就别想得逞。他迅速装作没事人一样,从我面前转过脸去,说:“夫人,你好吗?路易莎女士怎么样了呃?你看我,在这里一分钟看不到她就仿佛缺氧一样。”

哇, 我最亲爱的先生,你有见过比这更厚颜无耻的人吗?

晚餐开始之前,柯佛利先生进来了,然后再5点钟之前,劳威尔先生和其他人也一起进来了。比赛的地点在博蒙特夫人花园里的一条砾石路上,大约有20码长。我们去集合的时候,那两个可怜的老妇人也来了。虽然在她们的年纪看来,她们很健康,但是我依然觉得她们年老力衰,觉得她们备受如此折腾真的好可怜。可是其他人并不如此想,因为他们一看到她们,就都笑了起来,而奥威尔由始至终都很严肃的样子。很明显的看出来了,他对这个准妹夫的行为很反感。

好一会儿,场面很搞笑:大家都很愤怒,因为给那两个老女人的赌注实在是太高了。人人都在高声问:你支持谁?你站哪一边?莫顿阁下和柯佛利先生两个都兴奋得有点歇斯底里了,好像都已经成功了一样,不住的在喝酒。他们大声叫嚷着拉那两位老女人到赛场上,鼓励她们自然地发挥。

当起跑的信号发出了之后,这两个可怜的家伙正在颤抖,慌张得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可是没多久都摔倒在地上了。

莫顿阁下和柯佛利先生飞奔着过去帮助她们,拿凳子给她们坐,递给她们每人一杯红酒。她们抱怨说摔得鼻青脸肿了,而且摔倒那么久都没有人来拉他们,任由她们在地上趴着。然而,即便她们两个看起来都很受苦的样子,两边的人都太急于想知道结果而不同意把这赛事推后。

于是又重新让她们各就各位去比赛了。她们俩都跌跌撞撞的,摇摇晃晃的向终点跑去,周围的人情绪高昂,不断的有人说:“柯佛利领先啦!”“莫顿领先啦!”…….

没过多久,其中一个可怜的家伙几乎滑倒了,不过她还是努力地保持平衡。 我不由自主的要上前去帮助她。可是由于她不是莫顿阁下那一边的,他就阻止了我, 一边大声说:“这样不公平,这样不公平!”

可是一会之后柯佛利先生也这样喊着,自己过来帮助那个老太婆, 并且强烈要求停下来。跟着开始吵架了。 那个可怜的老太婆伤得太严重了,动弹不得,她说自己没能力再来一次了。 柯佛利先生气得脸暴青筋了:他对着她咆哮,好像非把她吓死不可。

莫顿阁下狂喜,他说这样做没意义的。 柯佛利争辩说她不是故意摔倒的,应该等她养好伤了再来比过。然而,所有的人都反对他,他被宣布失败了。

然后我们去画室那里喝茶。 傍晚的气温比较暖和,我们便又到花园里去散步。莫顿阁下十分高兴,路易莎女士也情绪高涨,只有柯佛利先生在努力的掩饰他的失落。

奥威尔阁下心事重重的,一个人走着,我想兴许我也能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走路和思考。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莫顿先生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又有点喝高了,居然不顾路易莎女士也在场,就擅自过来跟我说话了,像平常一样流氓。他先是对我不着边际的赞美了一番,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强行地想拉我的手,我不止一次地明显生气地抽回来。奥威尔阁下神色凝重地看着我们,而路易莎女士的微笑完全消失了,取代的是怨毒的眼神。

我受不了了,于是就说我很累了,要回去休息,便加快脚步往屋里跑去。可是莫顿先生紧紧地跟着我,抓住我的手,说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他可不能放我走。

“阁下,放开我。”我大喊起来,非常的震怒。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女子!”他说,“在这一刻是最美丽的!”

“阁下,”塞尔温夫人听到声音走过来说,“你也不想想后果,你越觉得安微尔小姐好看,对你就越没好处;因此,看在你自己的份上,我建议你不要拉着她了。”

“啊,老天爷,”柯佛利先生喊起来,“真有你的,在同一天内就搞到最好的老女人和最漂亮的年轻女人。”

“最年轻的年轻女人!”劳威尔附和着说:“呸, 杰克,你可真的说了大大的错话了。 不过,要是路易莎女士会原谅你——不过她老人家可一直都很善心,除了她没谁更善心了——因为你目前几乎犯了滔天罪行了。”

“请问先生,”塞尔温夫人问道:“你这话是打哪学来的?”

劳威尔先生把头拧到另外一边去,假装没有听见她说话。柯佛利先生则对着路易莎女士鞠躬,说,“夫人你一向都知道我的忠诚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被谁敲了头,我总是不懂表达讽刺的语言,但是我又总想让自己听起来聪明一点。”

“阁下,”我喊起来,“请放开我的手!塞尔温夫人,请你帮我说说话啊!”

“阁下,”塞尔温夫人说,“你就算握再久他的手都是浪费时间的而已啦。 我们都知道你很英勇很有魄力,你是不是要打算扣留她一辈子啊?”

“阁下,”博蒙特夫人说,“请允许我介入:我不知道路易莎女士是否会原谅你, 不过既然这个女孩现在我这里作客,我是不愿意让她受到骚扰的。”

“我原谅他!”路易莎女士大声喊道,“我声明我很高兴终于摆脱他了。”

“啊,阁下,”柯佛利先生哭起来,“当你正在试图握住梦想的时候,现实正在离你远去。你最好在此之中找到平衡。”

“柯佛利先生,请你闭嘴。”路易莎女士生气地说,“我声明了,再也不跟他说话了。”她抓住她哥哥的手,“哥哥,你可以陪我走一会吗?”

“要是我也有个哥哥,”我哭喊起来,看着已经醉了的莫顿阁下说,“我打死也愿意了!——那我就不用如此遭罪了。”

奥威尔阁下马上放开路易莎女士的手,说,“安微尔小姐愿意给我如此的荣幸吗?”然后他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就把我从莫顿阁下那里拉开了;他拉着我走向路易莎女士说,“让我平等的疼爱你们两个妹妹。”然后,他伸出手来,让我们各挽一边,然后很快的就进了屋子。莫顿阁下,烂醉如泥了,都没想到要来阻拦一下我们。

我们一进屋子里,我就抽出我的手,很有礼貌地向他道谢了,因为我的心被堵得说不出什么话来。路易莎女士很明显的对哥哥的作为很不满意,而且被莫顿阁下弄得一肚子火没处发, 只好沉默不语的咬着嘴唇,绷着一张苦瓜脸往楼上大厅走去。

奥威尔阁下问她去不去会客室?

“不,”她傲慢地回答,“我就让你和你的新妹妹单独相处吧。”然后她上楼了。

听到这么傲慢粗鲁的语言我觉得很恶心。奥威尔阁下看起来被打击了:我背过脸去,往会客室里走去。他跟着我问:“我是否应该向安微儿小姐道歉刚才自作主张的认了亲还是道歉我没有早点把你从莫顿那里解脱出来?”

“哦,阁下,”我带着无法抑制的腔调喊着,“只有你才尊重我,其他的人都对我蛮横无理和鄙视我!”

我很抱歉没有好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因为他一下子就明白我的矛头直指他妹妹,听到这个,我想他肯定觉得很受伤。

“老天爷,”他叫起来,“你这么一个和蔼正直的人都不能获得尊重与爱戴!我不知道怎么,不知道如何向你表达我此刻的愤怒!”

“很抱歉,阁下,”我平静了许多,“很抱歉挑起这个事端,可是我在那么需要保护的情况下,得到的却只是羞辱,我真的觉得受不了了!”

“我亲爱的安微儿小姐,”他温和地说,“请允许我作为你的朋友,把我当作你的亲哥哥;让我给你最大的快乐,我将尽我所能去保护你,尊重你!”

我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其他人都回到这里来了;我看都不想看多莫顿一样,至少在他睡着之前,我想离开这里。奥威尔阁下看到我的意图,在我经过他的时候问问我:“你要走啊?”“我最好走开,不是吗?”我说。“噢, 我想是的。”他微笑着说,“你看我现在得表现得像你哥哥了,所以我得违背我的意愿,给你最好的忠告了。”

然后我离开那房间,来这里写下这些话。我想,我再也不会怪罪莫顿阁下的粗鲁了,因为这件事让我对奥威尔阁下更加敬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