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斯托尔 荷威尔斯 , 9月12日

 我来这里之后的头两个星期安静地过去了。这里如此的平静, 让我有理由期待我在这里逗留的日子都会是平静的。可是现实却昭示着,这个平静总会被暴风雨取代,而且是猛烈的暴风雨!今天早晨,我跟塞尔温夫人一道去泵房的时候,被三个绅士妨碍到了。 他们当时正在艾文河边闲逛着,一边大声地讲话大声地笑,霸占了路的大半部分,使得我们不知道该如何过去。 他们都向我注视, 轮流朝我的帽檐下看,相互交头接耳。 塞尔温夫人假装得非常严肃地说:“绅士们,请你们往前走,要么就让我们先过去。”

 “哦! 夫人!”他们其中的一个说,“让您通过将是我们这一生中最快乐的事!”

(注:英文中You表示你或者你们)

 “你们得让我们两个过去,” 她回答,“要么我就理解错了:你们最好安静的给我们让路,否则,我要让我的仆人教训你们一顿。”

 她命令的口吻把他们吓了一跳,可是之后他们就哈哈大笑起来;其中的一个还说希望仆人快点来教训他们,这样他们就可以把他扔进艾文河去了。 而另外一个,则毫无顾忌地向我走过来,吓得我动也不敢动, 他看着我邪恶地笑着说:“以我的灵魂发誓,我不认识你!——不过我可没搞错,我是不是在万神殿那里见过你呢?”

 然后我才想起这个贵族,当初在那个地方让我感到非常的尴尬。 我安静地向他行了礼。他们都向我鞠躬了, 然后很随便地向塞尔温夫人道歉了,接着就让我们过去了。可是他们要跟我们一起走。

 刚才那个贵族继续跟我说话:“这么久了,你把自己藏哪里去啦?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呃?可是我既没找到你,也没听说过有关你的事情。 没有一个活着的生物可以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把自己关到哪里去了。 我每天都在几个公共场所溜达,就为了能遇见你。 请问,你是不是离开了伦敦?”

 “是的, 阁下。”

 “那么早就走了啊!是什么使得你在生日前走了呢?”

 “阁下,生日与我无关。”

 “以我的灵魂起誓, 所有的女人看到你离开都会感到高兴。你来这里多久了呢?”

 “差不多两个星期,阁下。”

 “ 两个星期!——真不幸,我怎么不早点遇见你呢!不过我我每次都不走运的了。 你会在这里呆多久呢?”

 “哦, 阁下,我还不知道。”

 “六个星期,我希望。 因为你走的时候我就会开始祝福这个鬼地方了。”

 这个时候一直在一边默默的听的塞温尔夫人开腔了:“阁下, 你是不是太抬举自己了? 你来这个鬼地方的时候难道不是为了这里的美丽风景吗?“

 “哈哈哈! 阁下, 我相信,”他的其中一个跟着我们的同伴说,(另外一个已经走了。)“这位女士对你可是很不友善哦。”

 “才不是这么回事,”塞温尔夫人回答,“以这位爵爷的头衔,我毫不怀疑他在这里是安全的, 但是他不能自持自己的头衔而为所欲为。”

 我很讨厌这个爵爷, 而我得承认塞温尔夫人的严肃态度也让我有点吃惊。 要是你经常跟她待一块的话,你会发现她是很少板起脸孔的。

“至于这个地方嘛,”他回答,丝毫没受影响,“ 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去了哪个鬼地方! 当然了,我也不是很容易取悦的。因此我希望那些美丽的天使能让我对这个世界抱有热望, 善良甜蜜地安抚我。”

 “什么!我的天!”塞温尔夫人喊起来,“难道你打算通过陪伴无聊的上帝来使你的朋友蒙羞吗?”

 “今晚你要做什么呢?”这个爵爷问我。

 “阁下,我将在家里。”

 “哦!那也是。你住哪呢?”

 “我的阁下,请不要问年轻女孩们来自哪里。”塞尔温夫人说。

 “请问,”这个爵爷低声说:“那个奇怪的女人是你妈妈吗?”

 老天!先生你看看,这个人问的什么问题啊!

 “不是!天!”

 “那是你的姑姑咯?”

 “不是。”

 “无论她是谁,我希望她少管闲事。 真不知道那些女人过了30岁还活着干嘛。 她挡着别人的道了。 你会去参加集会吗?”

 “先生,我不去的。”

 “不!——那你究竟是如何消遣你的时间的?”

 “用一种阁下感到非常意外的方式,”塞尔温夫人喊,“因为这个年轻的姑娘是读书的。”

 “哈哈哈! 哎哟,我的阁下,”他的同伴笑嘻嘻的说,“你可不走运了。”

 “夫人,因为你轻视我,我想你最好,”他回答,“抨击一下杰克 柯佛利。”

 “轻视你!我的阁下,”她喊道,“老天可不允许我以此为乐!我只是像个傻女人一样,为了说话而说话。不过我可绝对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但是你执意认为如此我也没办法。”

 “请吧,夫人,”他喊道,“把矛头指向杰克 柯佛利, 他正是你要找的人,他大智若愚。”

 “阁下, 请勿激动。”另外一个人回答,“如果这位女士只想宠幸你,你干嘛还要扯上我呢?”

 “想象力别太丰富了,先生们,”塞尔温夫人冷冷地说,“我可不是浪漫型的, 我对你们两个都没有任何好感。”

 “自从上次见了你之后,你是不是病了?”这位爵爷又向着我说。

“是的, 阁下。”

 “我想也是。你看上去比上次苍白了。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早点认出你来。”

 “我说你这个爵爷是不是太大胆了,”塞尔温夫人喊,“单凭年轻女士的面容就断定她病了?”

 “见鬼的,这个女人,”他低声地说,“杰克,请你行行好,扶着她的手吧。”

 “请原谅, 阁下。”柯佛利先生回答。

 “我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你呢?”他继续问我;“你是不是每天早晨都去泵房呢?”

 “不,阁下。”

 “你骑马外出吗?”

 “不,阁下。”

 正在这时,我们到达了泵房,谈话于是也就结束了。要不是他粗鲁地提那么多问题,大胆的恭维,这也算得上是谈话的。

 然后他再没有什么机会跟我说话了。因为塞尔温夫人跟一帮人走在一起, 我则走在两位女士中间。不过,他倒是好奇地一直护送我们到门口。

 塞尔温夫人很想知道我是怎么认识这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浪荡公子的人。不过我可没有满足她,因为我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是,在下午的时候,药剂师利利杰维先生向我们提供了所有关于他的信息。

 很容易描述他,因为他非常的高。 李杰维先生告诉我们,他的名字叫莫顿,新近世袭的爵士。 不过他已经把自己的财产挥霍得差不多了,而且众所周知他好追逐美色,放浪不羁。他的朋友都是一些赌徒,赛马师等。 他在女人当中已经声名狼藉了。

 “哦, 安微尔小姐,”塞尔温夫人说,“我很高兴我跟他不熟。我可以帮你把他驱逐出安全范围内。”

 “哦,夫人,”李杰维先生说,“不过他现在去哪里都不会遭到拒绝了,因为他正在改过自新。”

 “那声名狼藉的他,说服了哪个傻瓜嫁给他呢?”

 “还没有,夫人, 不过他很快就要结婚了。他们之间的婚事之前还引起了一些骚动呢。不过那个女士的朋友们都要她等到适婚年龄才结婚。 不过,她的哥哥是最反对的了。现在她又到了可以独立做主的年龄,他只有保持沉默。她非常的漂亮,而且将会有很多的财产。我们每天都能在Wells见到她。”

 “她叫什么名字呢?”塞尔温夫人问。

 “拉彭,”他回答,“拉彭 露易丝女士,奥威尔阁下的妹妹。”

 “奥威尔阁下!”我非常惊讶,不由得重复了一次。

 “是的, 夫人;阁下他很快就来看她了。我得到确切的消息。他们将会拜访可敬的博蒙特夫人。 她是他们的一个亲戚,在克里夫顿山上有座漂亮的房子。”

 他将要来陪他妹妹了!——老天爷,这句话给我带来多大的震撼啊!  先生,你说这岂不奇怪,在这个时候他要来拜访布里斯托尔!我不可能不与他碰面!

因为塞尔温夫人跟博蒙特夫人是非常相熟的!不过,我可不用跟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因为我们一到这里,博蒙特夫人就邀请我们去她那里做客,可是塞尔温夫人却觉得从泵房到她那里太遥远的缘故,拒绝了她的好意。

 噢, 那第一次会面就此结束了!那么我可以离开布里斯托尔,省得见到他了呃!我真的不知道有多害怕跟他见面!要是他对我,用着跟他给我的粗鲁的信中的口吻跟我说话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是我之前把信还给了他,那还好办点,那他就知道了我的态度。可是现在他只能从我的行为中猜测我对他的反应。 恐怕他已经误解了我的困惑和愤怒了。 恐怕他会以为我有所保留,以避免尴尬了!现在可怎么办呢,我亲爱的先生,我怎么能完全抛去从前对他的尊敬呢?我怎么能忘记从前见他的时候所带来的愉悦呢?

 我敢肯定, 我们见面的话,都将会第一时间想起那封信。他也许会由我的表情推断出我的想法。 哦, 那他会发现我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厌恶!然后他会发现他之前对我有着多大的误会了。

 当我听到奥威尔阁下跟那个莫顿阁下有着这样的联系的时候,我感到非常的惊奇。然而我很高兴听到说他反对那门婚姻。

 不过,真奇怪,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人,怎么会被奥威尔阁下的妹妹看中呢?!而他们有婚约了,他又怎么可以对另外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呢!?天啊,我们住在什么样的世界里啊!多么的堕落!多么的腐化!哦,我真的不想再看到这样的情景了!要是我最终发现奥威尔阁下的眼睛跟他的笔达成共识的话,我只能说,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净土是在贝利山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