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庄园 五月十五日

我想这个不知足的船长不把杜威尔夫人折磨到发烧决不罢休。 不吓她,不挑衅她,他就没快乐。他一肚子坏水,想全部洒在她身上。

昨天早晨她还在床上吃早餐。 可是我们在吃早餐的时候,船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克莱门特先生,我们便知道他准是觉得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接受新一轮的折磨了。

他表现的那么明显,因此我决定马上去制止他。 一吃完早餐,我就跟着玛文夫人走出会客室, 求她现在就去跟他说关于杜威尔夫人的事情。“我的爱,”她回答,“我已经劝过他了,但是没什么用。他的好朋友克莱门特先生在一边煽风点火。”

“那我去跟克莱门特先生说去。”我说,“我知道我一说他肯定会停止的。”

“我关心的是,亲爱的!”她微笑着说:“有时候请求一个巴不得你去请求他的男人是很危险的喔!”

“那么,亲爱的夫人,你能让我亲自去跟船长说吗?”

“当然愿意,我还要陪你去呢。”

我谢了她,便一起去找他。 他正跟克莱门特先生在花园里散步。 玛文夫人非常亲切地说明了我的来意:“玛文先生,我给你带来了以为小请求者。”

“哦,有什么事情吗?”他喊道。

我很害怕激怒他, 因此当我告诉他,我希望他不要想什么新点子来折磨杜瓦尔夫人的时候有点结巴。

“新点子!”他喊道,“哎呀,难道你以为我们要再用一次那个旧点子啊?不会啦,虽然那个点子很好,只是我想她可能不会上钩了。 ”

“事实上,先生,”我说,“她受了很多的苦, 我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么大胆的跟你说,我认为尽我所能去保护她使她不受惊吓是我的责任。”

他的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转过头去想了一会,他说我喜欢怎么做便怎么做,但是我会为多管闲事而后悔的。

我听到这样的回绝很是害怕因此没有想到应答的话来。然后我发现克莱门特先生在热心地支持我,我便走开去,让他们两个讨论。

玛文夫人从来不敢在玛文船长不开心的时候跟他说话,很乐意地跟我一同走, 跟往常一样,她向我替她丈夫道歉了又道歉。

我离开她便去找杜威尔夫人。她刚起床, 正查看着那天穿的衣服。

“这里有个洞!”她喊着,“来看看,我的孩子, ——看一看,——我发誓,我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哎呀,我所有的东西都毁坏了, 更糟糕的是我的上衣还是新的呢!又一件长裙被我那样的弄坏了!我真是个傻瓜,把这么好的衣服带到这里来穿。 要是我在这里住上十多年,我可没有一件完整的衣服了,我敢肯定。”

“让女仆看看能否烫烫,或者洗洗干净好吗,夫人?”

“不,她只会把衣服弄得更惨不忍睹。 看这里,这是件斗篷!我的天啊,它看起来像一块抹布!这是我遭遇的最不幸的事情了!你知道吗,这件斗篷是在我离开巴黎的前一天买的!还有,再说我的帽子被那恶棍抽了那么一下子,不知道是不是也快完了。从那时起我就没再看它一眼。 你要知道那帽子是我发现最适合我戴的帽子了,因为我再也找不到一顶喜欢的有粉色丝带的帽子。坦白跟你说,要不是为了去见.杜波伊斯先生,我才不会戴那个傻乎乎的东西,在这个鬼地方,戴顶帽子比较不显眼。”

 然后她告诉我,她想了一整晚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来在船长面前掩饰自己掉了卷发的头,就是用一大块手帕包着头当兜帽,就说她牙痛。

“再老实同你说,”她补充说,“我确实认为船长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人。他老拿我开玩笑, 与其说他是一位先生不如说他是一头熊,因为他总是在人家不幸的时候开怀地笑。所以我不能再让他抓住笑柄,在我这是无法容忍的。”

杜威尔夫人打算去告官,以找出那个假想的匪徒,可我发现玛文夫人因为害怕船长被揪出来努力地让她放弃这个想法。因为自从杜威尔夫人来了这里之后,船长就和她不停地吵架。 玛文夫人举出很多例子来证明告官是毫无用处的, 除非她能更详细地描绘匪徒的样子,再说她又没有听到对方的声音,也没有看到人家的脸,她不可能指出嫌疑犯,更不用说得到什么补偿了。

杜威尔夫人跟我说了这些后便开始哀叹自己的悲苦命运,连把坏人绳之以法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她说她才不会那么缩骨呢,“因为,”她又说,“要是让这些恶棍逍遥法外,没人注意他们做坏事的话,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把人往水沟里塞了,或者说做像这样的坏事。不过我要跟杜波伊斯先生商量商量该怎么做才好。我一找到他就跟他说这事。我肯定我要他帮忙,就是因为他在伦敦塔那里出了事我才会遇上这样的麻烦。”

我说:“杜波伊斯先生听到你这样的遭遇肯定会为你感到难过。”

“那又有什么用呢?我的衣服还不是照样烂了。我可以告诉他,我不会归咎于他,虽然这不是他的错;可是他也让我生气了。我肯定要是他当时也在那里,看着我的脖子和脚跟被捆绑着扔在水沟里,肯定认不出我来了。我跟你说,无论你怎么想都好,我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那个流氓。”

“我信你,夫人,你会很快找到他的。”

“当然,要是我行动的话,我还会绞死他,决不饶他!不过最奇怪的是,只有我遭受这样的折磨,别人都没有。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坏事,要遭到这样的报应。我肯定我没有冒犯任何人,又一直都没有看到他的脸。 而且我被吓得尖叫了起来,不可能有人无缘无故的这样来吓人吧?”

她一边跟我说话,一边弄自己的头饰,但是怎么弄都不满意。 事实上,要是我不在这里看着,我还不知道在她这个年纪的人穿衣服都那么多麻烦呢!我不知道她要打扮成什么样子,我只是觉得穿衣打扮好像是她这辈子的主要事情。

我离开她下楼去的时候看见了克莱门特先生。他说他一定要跟我说些事情,然后没等我同意他就拉着我向花园走去。但是我不干,在门口那里终于停下来了。

他看上去很认真,非常严肃地说:“安薇儿小姐,我最终想了个权宜之计,我以为是对你有好处的,但是我其实是打死都不愿意那样做的,然而我还是要付诸行动。”

我请他告诉我。

“我看到你很希望救杜威尔夫人,但是我又制止不了兽性的船长的残忍行为,可我又不愿意跟他吵架,怕的是我再也不能进这个你住的房子。 我已经努力的去劝他放弃新计划了,可是他顽固得像头牛。 因此我只得找个借口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我梦想所在地方,回到城里,一直待到这呆瓜的行为节制下来。”

他说完了,但是我一句话都没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拿起我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说:“安薇儿小姐,我必须得走了,以牺牲我的幸福为基础。 你不说一句赞赏的话,也不看我一眼嘉奖我吗?”

我抽回我的手,半笑着说:“克莱门特先生,你知道得很清楚,你自己做的事情的价值,我再评价的话就多此一举了。”

“迷人的,迷人的女孩!你怎么那么聪明,我每天都发现你比以往更有智慧。 唉,我不得不要离开你吗?没有别的办法——”

“噢,先生,你这么快就反悔为杜威尔夫人所订的计划了?”

“为杜威尔夫人!残忍的人儿, 你就不能认为这是我为你所做的牺牲吗?”

“先生,你自己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我现在要走了。”

然后我想离开他,可是他拉住我, 非常突兀地说:“安薇儿小姐, 要是我不能使你快乐,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快乐呢?要是你不赞许我为你所做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逆着自己的心情来做呢?”

他说完了后,好一会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可一点都不愿意他放弃这个让杜威尔夫人和我都解脱的决定,要不是玛文夫人跟我说过那句话我可是马上就心怀感激地接受了他的“恩惠”。然而他现在要逼着我说出对他感激的话,我只能语带讽刺地说:“先生,我以为你自己想象的对我的感情已经足够报答你对我的好意了。看来我错了。 因此我还得亲自谢谢你。”我轻轻地行了个礼,继续说,“我希望先生你现在满意了。”

“你是最可爱的女孩——”他开始说,可是我挣脱了他,跑上楼去了。

没多久,玛文小姐就告诉我克莱门特先生留了封信,说有事情要马上离开这里,而且他已经雇了一辆轻马车走了。我于是告诉她事实的真相。事实上我跟她无话不谈,她性情和蔼, 我很放心地完全信任她。

吃晚饭的时候,我得承认我们都想念他, 虽然他对我很是轻浮无礼,但是当我们大家情绪都不好的时候,他有办法使我们都开心起来。船长自从他走后就一句话都没说过。杜威尔夫人则开心得要跳起来,这是自她出事后第一次露面,她很开心不用见到他。

我们留在农舍那里的财物都被送回来了。 船长搞的事情让我们感到多痛苦啊!不过他现在应该受到怀疑了,因为今早杜威尔夫人收到一封来自杜波伊斯先生的信,看了之后有点困惑,信中只字未提他被关押的事情。可是她居然没有起疑心,只是认为杜波伊斯不提是因为害怕信被中途截获了。

克莱门特先生在这里的时候我都没有机会听他起奥威尔阁下来,我觉得这有点奇怪.而且玛文夫人也没有提起他来,因为我们在城里的时候他常常在她的身边跟她说话来着,我有点想不明了。

哦,先生,我现在又不自觉地想到那件事了,我希望很快就能收到巴黎的来信。这次克莱门特先生的来访把我的注意力转移了,为此我很开心。 再会了,亲爱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