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守君示意西西向她靠近。西西踌躇着。对于这个空间的运作她还是有点糊涂,生怕一个念头不对就一脚踏空。

希望守君笑着说:“放心,只要看着我,从心里相信我,就不会掉下去。”

于是西西一心一意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果然,她感觉身体轻盈,脚底踏实。

等到了近前,希望守君把那条小龙的头递到她的面前,示意她把手按到上面去,同时闭上眼睛。

西西照做了。她看见了一个从未看到过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看起来就像地球上科幻电影里面的世界:

原来空旷的天空中竟有着一个又一个悬浮的小小的碧绿岛屿。每个岛屿上面都住着一些人,不算拥挤。有一些岛屿上有宫殿,有一些岛屿上只有小民居。它们的居住者是一些长着翅膀的兔人以及一小部分菠萝树上的原住居民。不过菠萝树上的原住居民没有长出翅膀,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简便的滑翔器,可以在空中飞来飞去。

而菠萝树上的居民样貌也发生了改变。原本是白净、皮肤光滑的原住居民们模样都变得古怪了。有一些胸部长了一撮带斑点的毛。有一些长着豹子一样的脸。有一些长着尾巴。有一些完全是豹族模样的人。

相比之下,那些不是纯豹族的人地位看起来十分低下。他们都在一刻不停地做着最苦最脏的工作。而那些纯正豹族的后代都在做那些干净体面的工作。那些非纯种豹族的人在一刻不停地在纯种豹族人的驱赶下工作,在那些闲置的树叶上建造房子,在工厂里制造各种生活用品。他们辛勤地工作,却只得到极少的报酬。

而那些豹族人为了提升自己的地位彰显自己的品味,把物价定得很高,一些原本是生活必需品的东西变成了奢侈品。于是为了满足生活的需求,普通人们不得不生产出廉价而劣质的东西,甚至假冒伪劣产品。产品数量上去了,质量却不达标。使用劣质产品的后果也日益显现。人们被各种奇怪的疾病缠上了………

另一方面,由于大肆生产,废气随便排放,污水横流,在工厂附近的天空和陆地都遭殃了。没办法居住。或者居住得极其不舒服。而且还有患上各种奇怪疾病的可能。

最让人痛心的是菠萝树的叶子越来越稀少了。有一些叶子明显已经开始泛黄了,其上的建筑物依旧还在超负荷使用。不知道哪一天,那片树叶就要凋零,届时其上的东西都会灰飞烟灭,生灵涂炭。然而当局却毫不在意,为了利润拼命地把工人们往上赶。

西西亲眼看见一片承载着学校的叶子,尚未完全变黄,却轰地掉了。

菠萝树低下也有了改观。原本密密麻麻的菠萝树叶把大地都覆盖了。如今因为树叶稀梳,树下也有了阳光,长满了各种藤草,也有一些花,但是那种花与布谷草原上的相比实在差太远了。

有一部分菠萝树的原住居民此刻在树底下居住。由于土地贫瘠,阳光缺乏,没有干净的饮用水,他们都过着十分贫苦凄凉的生活。

西西寻找了好几遍,没看到诺菲娅的影子。

她睁开眼睛,眼里充满了疑惑和痛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希望守君说:

“不用担心,这个是你此刻看到的。未来时刻在以现在为基础而改变。每一件小事都 有可能影响着未来。你看到的只不过是千万种未来之中的一种而已。如果你再看,未来可能又已经变化了。”

西西慢慢地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她所知道的是,千万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简直太可怕了。

同时,她也理解到,目前的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天机幻像传递给她很明显的一条信息是:豹族入侵,成功夺权了。还有一条是:诺菲娅公主失踪了!

不知道她是或者还是已经死去了?

然而,这个问题她却是无法再像希望守君询问。

取而代之的,她问了另一个问题。“希望守君,我想知道,在通天神塔里面是否住着神灵?此前诺菲娅公主在梦中与洛洛飞到了塔顶上的时候,说看到塔内有条巨大的生物的尾巴。而且我们也听到了那个生物拍打门的声音。我很想知道,那个是什么,会对人类造成威胁吗?”

正当希望守君想要回答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吹过来,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她那美丽的脸表情突然变得极为惊恐。她只来得及说:“不好,信念危机又发生了!人们失去了信心和希望。这里要崩塌了,你赶紧出去吧!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我们有缘再见吧!珍重!记住,不要失去希望!”

说罢,她已经泪流满面,但还是让那条小龙朝着西西喷了一口气。西西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恶心得不得了。她感到自己像一粒沙,在漩涡里转呀转。但她努力保持着清醒。她在漩涡中看到,失望使君像个疯婆子一样在天机之境里横冲直撞,危机万象和机会骄子们也在狂舞。不过危机万象好像正在把机会骄子们一个个地驱逐。在这混沌之中,只见一只翠绿色的小球从底下冲了上来。在它的尾巴上,赫然是鲁修斯!

西西努力地睁大着眼睛看着他,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流着眼泪咧着嘴巴笑着,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向自己逼近。而她自己则在撤离着个天机之境。她暗暗祈祷鲁修斯能够跟上她。

近了,近了。好像在呼应她的祈祷。那绿色的小球真的带着鲁修斯朝她飞了过来。她在漩涡之中伸出双手,把鲁修斯拉了进去。然后他们连同机会骄子都离开了天机之境。

漩涡停止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回到了跌落下来的地方。那绿色的小球在黑暗中发出强光,像一盏明灯,让人得以视物。

鲁修斯的衣服被挂了好几个口,脸上仿佛有些泥泞。仿佛在一个满是荆棘的泥泞之地打了个滚。

鲁修斯站定了之后,西西与他紧紧拥抱。大家都没说话。那翠绿色的机会骄子吻了吻鲁修斯的脸颊之后就飞走了。

西西拥抱着鲁修斯,感觉像久别重逢的家人。她没有兄弟姐妹。虽然她有很多好朋友,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让西西此刻感觉如此重要,而且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第一次,身边这个人安全的责任对她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他就像是一个要受到保护的家人。什么时候起,鲁修斯已经成了自己的家人?她也不知道,不过此时她知道的是,鲁修斯回来了,回来就好极了!

鲁修斯的感觉大概也是差不多。他喜极而泣地说:“谢谢你,西西。是你救了我,把我从混沌之中拉起来。”

西西感到很惊讶。她以为自己的喊声没有传到他耳朵里。因为她看见他张大了嘴巴,却没听到任何声音。她说:“你听到我喊你?”

鲁修斯说:“是的,你的声音像劈开乌云的雷电,让我猛然惊醒。否则我此刻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西西说:“我以为你没听见。因为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鲁修斯又说:“那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没意思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感觉。有生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到这么大的挫折和失望之感。一时之间我也不知所措。而且,说实话,下坠的感觉很刺激。关键是还没跌到底之前。粉身碎骨肯定不好。但既然下坠,一切随意,又能做什么呢?这个时候你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的求生意志才突然醒悟过来。于是看着在眼前飞来飞去的时空摆渡者,我抓住了一个名叫做“小寻”的机会骄子,让它带着我到你身边。

“你是怎么知道它能带你回来?”西西觉得很好奇。

“它自己在我耳边说要带我出来的。”鲁修斯说。接着他又问:“怎么回事?天机之境好像地震了一样。我们被赶出来了吗?”

西西叹了一口气,告诉他刚刚希望守君让她察看的其中一个可能的未来。她说:“看样子,菠萝王国被颠覆了。豹族当权了。未来在他们的统治下十分惨淡。菠萝树被破坏得厉害。我们得找到诺菲娅,警告她,要保护好菠萝星球。”

鲁修斯半响无语。也难怪,他自己刚经历了生死离别,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此刻又听闻家园遭到毁坏,这需要多大的忍受力呢?良久,他才镇定地说:“怪不得,我听见失望使君那个疯婆子说什么她的时代终于来临了。人们都失去了希望,她的姐姐没有了支持者,再也得意不起来啦!”

西西吃惊地说:“她真的那样说?”

“是的!看来麻烦有点大的样子。我们该怎么办呢?”鲁修斯开始思索了起来。西西也是一样。

“首先是不能失去希望!”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此时,他们已经了解,自身的正能量信念对于天际之境的希望守君来说就是一个有力的支持。

这个时候,只见刚才飞出去的如意又飞了回来。原来,它找不到路进入天机之境了。

鲁修斯伸手把它接了过来,对它说:“小寻,你就暂时跟着我们吧。放心,我会保护你,并且会把你送回天机之境的。”

小寻怏怏地点点头,收起羽翼,蜷缩成一只小球,把身上的光调暗,入睡了。看起来是飞累了。鲁修斯把它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现在去向何处?”

“那个黄色的光源!”又是几乎异口同声。他们相视而笑。笑声在黑暗中被某种柔软的东西吸收了。

这一次,有了经验,他们小心地走到去往红光方向的水边,从鲁修斯的包里拿出一些能量棒,洒在湖上。马上就看到很多小鱼儿游了过来,开心地争食。

鲁修斯蹲在岸边,西西干脆趴着,把手伸到水里。那些小小的银针鱼儿游近她,轻轻触碰她的手。有一两条特别小的竟然趁她不注意,从她的左手食指指尖钻进去了!

“啊!”她吃痛,手一缩一甩,但是已经来不及啦。那两条小银针鱼儿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的体内!

“银针鱼儿跑进我的手指了,怎么办,怎么办?”西西只觉得有尖刺进入了体,刺痛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指放入口中,试图吮出那些尖刺来。

鲁修斯吓了一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拿出小寻,轻轻地拍拍它,让它重新亮起强光。小寻睁开眼睛,伸个懒腰打个呵欠,亮起了灯,伸出了翅膀,悬浮在空中。

鲁修斯捧着西西的手察看。她的左手食指指尖只剩下两个小小的红点,没有血迹。那两条小鱼儿的踪影瞧不见了。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鲁修斯问。

“嗯,除了感觉有股像气一样的东西在体内游走之外,别的没什么。”西西静心感受了一下,说。

“疼吗?”鲁修斯又问。

“不疼。”西西说。

“哎哟,鱼大夫,你们好哇!”已经睡足了的小寻一边尖声说着,一边绕着西西的身体飞,顿一顿又说:“是,小寻遵命!给你们照明。”它自顾自地说。

西西和鲁修斯根本没听见对话的内容。

小寻说罢,只见它顺着西西左侧指尖往手臂上游走,接着是肩膀,左侧脖子,头顶,而后是后脖子,沿着脊椎左侧往下,再沿着脊椎右侧游上来,到达颈部后就往右手指尖,而后是西西的前面。

西西瞧着小寻游走的路线,知道它从自己的商阳穴开始,把全身的经络以及重要穴位都照了个遍。

过了一会,小寻停了下来,说:“恭喜鱼大夫找到了新的优良安居点。”说完它就又飞回鲁修斯的怀里,蜷缩起来,继续睡。

鲁修斯和西西面面相觑。

此时,银针鱼儿们已经吃完了洒出去的能量棒。然而,他们所期待的路标却没有出现。它们此时在悠闲地四处游荡着。

鲁修斯与西西再次面面相觑。

“难道是它们没吃够吗?”鲁修斯再次洒出一些。然而,那些银鱼儿却再也不吃了。任由这些美味可口能量充足的点心跌落水底。

“那看来只有靠我们自己了。”说罢,他伸手进兜里,拿出小寻,再拍拍它,企图再次让它帮忙照明。

“嘿嘿,还让不让人睡呀!”咦,没想到这个小不点竟然发脾气了。

鲁修斯吐吐舌头,连忙说:“对不起啊对不起,小寻,你慢慢睡,的确是我打扰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小寻眼睛都没睁开,睡意朦胧地说:“拿来。喂我。”

这个小家伙,直接用祈使句了。不过听上去却只让人觉得理直气壮得可爱。西西微微一笑。鲁修斯连忙殷勤地那了一些能量棒喂到它的嘴里。它巴砸巴砸地吃了。然后转身呼呼大睡。鲁修斯拿它没办法,只好把它再次揣进兜里。然后抬腿就往前走。他小心地探路,吩咐西西离他远点。西西离他一步之遥。

然而,谁知道,再小心也不一定能驶得万年船。该发生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才走几步,他就一个趔趄,竟然又要往下掉啦!

“糟糕!又失足了!”他的话音刚落,左脚已经浸到了水里,身体呈45度倾斜了,却发现自己的后颈被提起来了。好像小时候被爸爸提着的感觉。

“这里有巨人吗?”他还没来得及寻思,就听见西西说:“好险,差点你又掉一身水了。天,这个水里有东西呢!”鲁修斯想问:你怎么变得那么大了?但是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眼前在发生的事情吓得目瞪口呆了。

只见一条黑色的大蟒一样的东西在水里静悄悄地游来游去,寻觅着刚才鲁修斯洒下去,但是没有被吃掉的食物,以及小银鱼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银鱼儿已经四散逃离了。它发现了鲁修斯的脚,正打算来吞食,张开了已经没有牙齿了的大嘴。这条大蟒十分巨大,光是身躯的圆周就比西西与鲁修斯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大了,长度就不用说了。它没有眼睛,行动缓慢,靠着嗅觉跟着鲁修斯的脚一直往上蹿。

这下,鲁修斯知道是西西提着他了。只见西西不知道怎么的,也长得十分巨大了,而且还在不断地长,而且她不是按比例长的。她那只正在提着鲁修斯的手长得比身体要快速。

她的手一边长,一边提着鲁修斯,就像提着一个布娃娃,仿佛是逗引着那条无牙齿的巨蟒一样,把鲁修斯一直往上提。总是差那么一点点。那条巨蟒也一直跟着往上延伸。它的动作不疾不徐,却仿佛笃定了要把眼前的东西吞进肚子去一般。

“赶快找个隐秘的地方掩护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寻已经从鲁修斯的兜里钻了出来,它在已经长成了巨人的西西耳边说,“而且要绝对安静。”

接着它又飞到鲁修斯面前对他说:“赶紧憋住气,只要你在呼吸,它都能够感应到你。它是蛇王佩吉,以人类贪欲为食,但是也喜欢吃新鲜的人肉。它没有眼睛,嗅觉灵敏。所以你暂时先憋住气。”

“那它怎么不吃西西?”鲁修斯问。

“她太大啦,它啃不动啊。而且严格说来她不是人类。”小寻说。鲁修斯闻言感觉好受伤——自己竟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啊。

西西看到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有个门的,也就是那个黄色的灯光所在了。隔着四五百米的距离。巨蟒的身躯像飘带一样,露出许多在水面上,横亘在他们和那扇门之间。要通过它,必须得很巧妙地穿行其中。

西西用另一只大手裹住了鲁修斯,然后悄悄地伸长了一只脚,踏到对岸去。刚“搭好”桥,就看见那蛇的巨大身躯就要往下压了。西西赶紧把腿向右边弯曲,避开了与蛇的亲密接触。接着她赶紧把已经憋气憋到脸都要发紫了的鲁修斯放到黄光的门前。

脚一着地,鲁修斯以为安全了。赶紧大口呼吸。然而,感到已经消失了的气息重现,那蛇又朝他掉过头,猛冲了过来!

见此情景,鲁修斯简直差点吓傻了。与此同时,西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马上跨了过去,恢复正常身形,拉起鲁修斯就朝门跑过去。

小寻是第一个到达门处的。这是一扇简单的小木门,安安静静,十分朴素。门上只雕刻着含苞欲放的玫瑰。

“别用手去推。”看到其后到达的鲁修斯和西西正要用手推开那门,它赶紧制止。他们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只看见在靠近门二三厘米的时候,门上有尖刺长了出来。如果此刻把手按上去,绝对是“手上钉钉”了。

此时蛇王已经近在咫尺了。

小寻飞到门的下部,喊他们转过脸去。鲁修斯和西西闻言转过身去,正好对着迎面而来的蟒蛇。鲁修斯赶紧捂住鼻子拉着西西蹲下。那蛇扑了个空。

此时,只听见小寻对着那门在尿尿!

“好了,快过来!”小寻喊。

他们转过身去,闻到一阵隐约有能量棒味道的尿臊味。 门上的玫瑰活了,它先是像被染了色一样,花蕾变成了黄色,接着粉色,而后是深红色;叶子先是变成了嫩黄色,接着是鲜绿色,最后深绿色。木刻的玫瑰一边变着颜色,一边像伸了个懒腰一样,开放了。花在盛开最美的那一刻,门也开了。门后迷雾重重。

大蟒蛇此时已经拖着笨重的躯壳回过头来了,张开大嘴迎着他们俩。西西和鲁修斯赶紧手拉着手跟在小寻身后一跃而进了门。也顾不上门后有什么东西了。

一进去,他们就反身紧紧地关上了门。蛇的血盆大口刚好碰到门边。接着,他们听见那蛇只是随便撞了几下门,就没了动静。估计是被刺痛了,发现此路不通,放弃了。

在他们的眼前,迷雾正在渐渐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