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塔之下10公里开外的梭罗星宫殿里却炸开了锅。

“小公主!”“诺菲娅!”在繁华的首都中心,一座美丽精巧的宫殿里,人们惊慌失措,大家都在各个房间里寻找着一个人,诺菲娅公主。

一个长相和蔼可亲、身材微胖的小个子厨娘匆匆忙忙地踩在金色的地毯上,飞奔地穿过一间间香槟色的的房间,对挂在墙上一幅幅镶嵌着金色边框的美丽肖像视而不见。最后她敲开了一间粉紫色的卧室门,气喘吁吁地说:“西西小姐,不好啦,诺菲娅公主不见了!”

这个厨娘大约身高1.2米,120岁,留着深褐色的短卷发,眼珠子也是深褐色的。她这个年龄相当于地球上那个60岁左右的中老年人。不过她没有一丝白发,白皙的脸上肌肉稍微有点蓬松,却没有明显的皱纹,这是保养得极好的。她的五官端庄优雅,年轻的时侯想必是个美得夺人呼吸的姑娘。不过由于稍微显得丰润,她的美丽就像完全成熟的果子那样,青涩全褪,圆润芳香渐增。此刻她穿着一件褐色的麻布裙子,系着白色的干净围裙,依旧细嫩白皙的手没有戴手套。

粉紫色的房间里,一个蜜色皮肤,有着这个星球上15岁孩子的面容与表情的女孩,正躺在贝壳式样的白色床上。这一连串的声响对她宁静的梦境造成了极大的动荡。仿佛被突然拽了一把似的,她猛地睁开了眼睛。那惊吓的样子像是从悬崖上跳了下来了,又仿佛灵魂被生生地扯了回来塞在这副躯体里一样。

这房间内的摆设不多,仅一床,一衣柜,床头柜,梳妆柜,书桌。落地窗大大的,绣着紫罗兰的窗帘优雅地收拢在两旁安静地垂着,玻璃窗外面是拂晓的天空中稀拉拉的几颗星星。天父阿诗华星座正在慢慢隐去,美人鱼星座早就隐匿不见了。

被称作西西女孩还躺在床上,一头黑缎子般柔顺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枕边。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挺直的鼻子微微颤动,瓜子脸上粉红的睡意正在慢慢褪去。她穿着一件式样和质地跟刚才塔顶那个小姑娘一样的百合花睡裙。虽然受了惊吓,呆滞了几十秒钟,待看见熟识的厨娘,她依旧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个笑容让看的人觉得心旷神怡,好像一朵美丽的鲜花刚刚开放了。

突然从熟睡中被喊醒,就跟突然被吓了一跳一样,心跳会漏一拍。这事情如果发生在她更小一点的时候,估计就会大发脾气了。不过现在西西已经是个半大的姑娘了,而且离起床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她的神魂也接二连三地归“家”了。

西西的幼年时期是在地球上度过的。她记得那时候刚到地球没多久,在一家农户里居住,还没适应时差,就每天早晨都被该农妇天刚蒙蒙亮就叫喊着起床了。导致她每天起床都觉得胸闷压抑想哭泣想生气。她以为地球人都这么粗鲁,直到后来她在某个小城里遇见了第二个“妈妈”。

“苏斐阿姨,早上好!什么事呀,这么早喊我起来?” 由于从梦中突然惊醒,她没听到刚才苏斐在说什么。她努力挤出笑容,温柔地说着。同时看向床头柜上的钟,才5点55分。很早呢。正在奇怪什么事情让苏斐阿姨如此慌张,天还没亮就喊她了。这可是头一遭。

那是个模样奇特的钟,像一块天蓝色绸布一样搭在与床配套的床头柜上,看样子竟然也是在睡大觉——它的时针正懒洋洋地指示着一个即将日出的图像;而秒针则正在一搭没一搭地走,仿佛一个一边打瞌睡一边走路的孩子;而分针就瞌睡得更浓了,总是要秒针敲一下才动一格。

这个钟没被吓到,还在自己的梦中。它只遵循自己设定的时间,并不受外界影响。要时刻保持冷静,处乱不惊,像这个钟一样。西西如是想。

“西西小姐,真不好意思这么早就吵醒你,诺菲娅公主不见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找我要蜜糖饼干。我觉得蹊跷,就去她房间喊她,谁知道她不在,然后我让侍卫找了,皇宫内外都没找到!”苏斐意识到了自己的惊慌和给别人带来的麻烦,马上赔礼道歉。虽然紧张,但是耐心地用尽量安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件天大的事情,并且由于焦急,眼泪几乎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对于苏斐来说,这件突如其来的事就像命运又狠狠地插了她一刀,让她再次痛到无法呼吸。过往的岁月对她来说像一根被拉扯得很长很长的橡皮筋,她很担心什么时候断了,又很想很想在什么时候断了。一方面,她不愿意放弃希望;另一方面,她觉得如此活着有如行尸走肉。她那原本紧致的皮肤,也就像那被拉扯得久了的橡皮筋,慢慢地松弛了。疲惫沮丧的时候,她会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她体内游走。在她内心深处那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像个黑洞,吸收着她的能量,使她从工作中或者遐想中回到现实的时候都处在一种虚空的状态。

苏斐出生于菠萝王国西面的一座名叫日落星城的小城。她父母把家安在一个温暖的树心疙瘩里。她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种粮食为生。他们一辈子就生了她一个女儿,疼她似宝珠。然而当她长到20岁的时候,他们就都因病去世了。由于父母没给她留下什么遗产,她只得中断学业,开始自己谋生。

她先是在糕点工厂里工作,学习制作糕点。这个经历后来成了她谋生的主要方法。凭着兴趣,她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就名声在外,成了国内糕点第一人。然后,在40岁那年,与机械厂的工程师熊阿曼结了婚。婚后不久就生了个男孩叫熊贝贝。夫妻俩对这个儿子视为掌上明珠,一家三口生活得十分愉快。可惜好景不长,当熊贝贝长到12岁的时候,竟然失踪了。

苏斐记得熊贝贝失踪的那天,他们居住的镇上的一群奇怪旅客也走了。

这是一群据说来自名叫卡迪斯国家的人。一辈子没离开过菠萝树,并且在成年后几乎也没离开过厨房的苏斐没听说过这个国家。

话说那些人长着青蛙一样的墨绿色皮肤,青蛙一样的无牙宽嘴巴。虽然会直立行走,眼睛却长在头顶上,这就导致了他们走路的时候得低着头,像驼背人一样,不然就会碰到别人或者发生一些意外。他们样子看起来滑稽,个性善良,也没什么不好的传闻。

苏斐只听说他们周游四方为的是寻找药物,用以解救他们的种族。他们的国家被一种奇怪的病毒入侵了。那是一种可怕的病毒,被感染的人会慢慢地长出尖尖的牙齿,并且失去理智,变得嗜血、具有攻击性。有巫师预言,如果不及时治疗,他们将会在100年以内因相互残杀或者感染病毒而灭绝。巫师给他们列了很长很长的一个药单子。要寻遍整个星球才能收集完毕。于是,那些尚且健康的心怀种族的人组团出游,寻找药物。为了谋生,他们每到一处都跟当地人学习风土人情,并且把自己沿途的听闻编成故事,说给当地人听。他们有些人还学会了许多好玩的魔术把戏,成立了一个名叫“梦幻卡迪斯”的马戏团。每到一处,他们都会停留一段时间,白天工作晚上表演,同时研究当地的地质环境、植物种类,看看是否有巫师所列举的药物。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天,熊贝贝也不见了。但是,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带走了熊贝贝。因为他们的行李箱都是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为了寻找熊贝贝,熊阿曼离开了家踏上了漫漫寻子之路。一去几十年。早几年,苏斐就听说他已经离开这个星球了。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当初他对着苏斐发过誓,不找到贝贝誓不回来。如今一年又一年过去了,熊贝贝没有回来,熊阿曼也没有回来,苏斐的生命就在焦灼的等待和失望与希望交替的寻觅之中慢慢地逝去了。

失去了所有家人,孑然一身的苏斐再也没有了笑容。原本温暖的家,此刻成了冰窟,置身其中能把人冻僵冻死。熊阿曼离家的那一天,苏斐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为了不让苏斐过于沉浸在悲伤里,她所寄居的朋友极力地为她寻找新工作,好让她忘却过去,振作起来,重新鼓起勇气生活。最后,有人推荐她来到皇宫里做事,让她帮忙照顾可爱的小公主。

她善于做各种各样的糕点,专业水准在国内首屈一指,在来皇宫之前她就已经是大名鼎鼎的点心女王了。因此她在皇宫里做她最擅长的事。有了新的目标和生活(即使这个漂亮的皇宫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另一个梦),苏斐就在皇宫里安定了下来,勤勉地做事,尽忠职守。除了身为宫殿里的糕点师,她还因为善于管理而成了宫殿的管家。

苏斐看着诺菲娅公主出生,陪着她长大。这么多年了,苏斐已经习惯了每天与诺菲娅见面,为她准备早餐,照料她的日常起居。

诺菲娅公主平常的生活极有规律。她总是会在古旦(即太阳)升起的前一刻醒来,然后去找苏斐要一杯温水,一份蜜糖饼干,接着去花园里的千秋架上荡秋千。

苏斐做的蜜糖饼干跟别人的就是不一样,吃进口里酥软香甜,细腻绵滑,而且有各种不同的花香口味。闭着眼睛品尝,你会以为自己像仙子那样置身于花海之中。因此大家一致认为,苏斐的蜜糖饼干应该起名为:花境甜梦蜜糖酥。这个名字还是西西给起的。她认为一个物品值得拥有最好听的名字。

虽然生活在梦一般美丽的皇宫里,凭着努力获取了一定的地位和名声,苏斐却没有像她朋友当初想的那样,忘掉过去。她如何能忘记熊贝贝呢?每一天她都要在都要在晨光中祈祷,祈祷熊贝贝和熊阿曼能够平安归来。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这个希望显得越来越渺茫。她所能做的,只是把这一份情怀深深地埋藏在心底,带上她与生俱来的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面容。这个面容原本是她的招牌,然而此刻成了面具。

当她在晨光中完成祈祷的时候,她的目光总会追随着诺菲娅的踪迹,看着她在破晓微光的梭罗星宫殿里进进出出,爬上爬下。暖暖的阳光就像母亲的温暖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每当此时她总感受到一种生的愉悦,一切烦恼都交由神来担忧,暂时忘却了她所遭受的痛苦。诺菲娅就像一个天使,给她的生活带来一丝可以呼吸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她把诺菲娅看成了她的另一个孩子。

她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只要她好好地,健康快乐地生活着。而且她自私地希望能够永远陪在这个小天使身边。或者至少在她成年之前。

诺菲娅最爱的晨运就是荡秋千。这个千秋架也是苏斐奉献给诺菲娅这个小天使的杰作之一。

千秋架被安放在花园正中央,其上缠着花藤,每天都开着各种颜色的美丽花朵。诺菲娅躺在千秋架上就可以听鸟儿唱歌,听夜虫表演最后的夜曲。不远处菩提爷爷带领他的健身班慢悠悠地耍着一套健身的动作。古旦之光一点点地从高处扫射下来,庄严而华丽。每当此时,诺菲娅脸上总是写着惬意与满足。

能感知美丽,享受以及善于分享生命的快乐,是诺菲娅惹人喜爱的一大原因。

而后,待到金色的阳光照到她的脸的时候,轻轻地摩挲着,有了温热的感觉之后,诺菲娅就会去美人鱼阿葵亚的雕塑守护着的洗漱间洗脸刷牙。完了就站在菩提爷爷身边,与大家一起练最后一轮的“拍拍健康操”。通常这个时候,苏斐也会跟着做操,在阳光之中轻轻地拍打全身经络,直到感觉自身与自然融为一体了。

当古旦的光线完全褪去金色,变得通透,而且带来更大热量的时候,诺菲娅就会跑进梭罗星宫殿里,把西西从书房里拉出来,一起吃早饭,开始一天的学习和游戏。

这个规律的生活从她三岁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九年左右。像一种美丽的仪式。苏斐特别喜欢这个程序,这让她感到安心。

只不过在一年多之前,诺菲娅去吵醒的是她妈妈,而不是西西。

但这一点只有西西记得十分清楚。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事情仿佛是恐龙时代的事情一样。但是一切改变发生得似乎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从妈妈到西西,诺菲娅与其他人的感觉一样。当然,大家都知道西西并非诺菲娅的妈妈,但是大家都一致认为西西是诺菲娅的监护人,一个从外星来的监护人,也许是诺菲娅的远亲?他们不去深究。

苏斐也没有深究,只要程序没发生变化,她就不介意。苏斐是最关心诺菲娅的人之一,但是她不承担任何监护的责任。

此时,惊慌的苏斐站在西西的门口,向她述说诺菲娅公主失踪的事情。并且说她已经吩咐侍卫们去查看所有的角落、附近的深井、久锁的密室、布满蜘蛛网的废弃屋子,甚至垃圾堆了。

听着苏斐滔滔不绝的报告,西西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思索。

诺菲娅的寝室就在西西小姐的对面,金黄色的门,上面刻着一朵淡紫色的郁金香。门外由侍卫驻守,在梭罗星宫殿的每个门口又有士兵把守,连一只蚊子的进出都要受到登记,更别说一个小姑娘了。

侍卫们都赌誓说自己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可能打瞌睡。而且每三个小时就换班,也用不着打瞌睡。西西是绝对信任侍卫们的尽忠职守。然而那么大一个活人进出宫殿却没有人发现,是哪里出了问题吗?没听说过这个皇宫有秘道呀!?再说,无端端的,诺菲娅为什么要出走?难道她是被掳走了?这又何从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