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stone

昨天因为要出去还拖欠已久的信用卡的钱,于是干脆搭地铁出去,顺便逛逛,于是直接到了体育中心。春风和煦,阳光明媚,暖融融的仿佛被一头熊轻轻地抱住了一样。

像大多数人一样,我对广州也是既喜欢又讨厌地自相矛盾着。作为一个偏远山村的小孩,我喜欢这个城市的光鲜,又讨厌它的拥挤,喜欢它的历史底蕴,但是又讨厌它缺乏历史烙印。历代积累的的文明正在一步一步地被侵蚀,剩下的只能作为珍稀被商家包装成展览品开放给大家,并收取高额观赏费。幸好走这里的路是不用给现金的,而且搭车的钱也还出得起。

自从地铁出现后,我便喜欢上搭地铁,因为在出地铁站的时候往往能穿行过一排排色彩斑斓的商业街。只是我从来不喜欢在那些地方购物。我只喜欢浏览橱窗里的衣服,喜欢欣赏烘烤得像贵族的面包,喜欢看被包装得自以为是公主的各色饮品。我不会在这些地方买衣服,偶尔会尝一下面包,渴了也只想喝杯白开水。我总喜欢路过这些悠闲地购物、讨价还价的年轻时尚的闲人们,路过那些脸上总是露着讨好的神色,笑容如糖果般甜蜜的年轻招待们。这里仿佛是一个永不落幕的生活展台。每当这些时候,我总是愉悦的。

然而,有时候我也会很悲伤。当我悲伤的时候,我就想去看几米的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我悲伤的时候,我就会想起几米的图画和文字。然后那些悲伤仿佛就可以稍稍得到理解一般。这是一种不需要言语、不需要交流就能够得到的理解。

几米喜欢画城市。他会画很多很多的人,然后突出一张忧伤而无邪的脸孔和眼睛;他会在寂静的城市夜里安排一只和蔼的大兔子,安抚因害怕孤独而哭泣的小孩子。于是看过他的作品的小孩,便不会在大城市的夜里感到害怕。很多时候一个人去搭地铁,周围很少人,要通过长长的空荡荡的电梯,虽然少了缺氧的感觉和磕碰的危险,但是依旧会有点发秫,这些亮晶晶的钢铁机器在永不见天日的地下总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而几米用他的图文教会了我去想象、去静心聆听。去想象自己身后跟着一大群温和的大象,它们准备去另外一个广场演出;去聆听黑暗中蝴蝶拍翅膀的声音·······有了这些想象中的阳光下的生物的加入,空旷的地铁站顿时变得有趣而热闹起来。

由于是星期一,人比周末少了很多倍,但依旧还是多,依旧还是多!不过今天我很愉悦,也许是因为阳光,也许是因为那头小熊。我好久没有莫名其妙地悲伤过了,也许是因为没空。轻轻的悲伤在我看来多少带点小资的味道,但是我既然不是小资,而且也没有了当学生时候的闲情,于是也就没有时间去品嚼悲伤了。也许是今天的太阳,也许是太阳底下那些光秃秃的树枝,也许是抱我的那头熊,让我想起了几米。于是我开始在偌大的购书中心里寻找几米的影子。

从前常去的三联书屋搬走了,我只在美术、文艺书库里找到他的影子。几米的书整整齐齐地摆着在一起,有些看过了,有些没看过。随手拿起几本来,面带笑容地看着那些简单的图文,心情愉悦。

但是《蓝石头》没有给我“愉悦”的感觉。也许可以说是愉悦,因为毕竟我喜欢这个故事,这个故事透着淡淡的忧伤,但是更多的是坚强的意志,这种执着的意志对我来说,既感动又鼓舞。故事超级简单:一个睡在大森林里的石头,因为一场大火被烧成了两半,一半被运送到了城市,另外一半留在原地。被运走的那一半,虽然无数次被雕琢、被珍藏、被赞美,但是它毫不留恋,它无时不刻在想念自己的家乡,想念自己的另一半。最终,化成了粉尘的它,乘着夜的风精灵,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另一半的身边。

一口气看了好几本几米的新作,而《蓝石头》却像靑柠一样让我清爽,就像路边光秃秃的枝头上露出的嫩芽一样让我欣喜,并且附有一点点一点点的感伤——这是看几米的书的副作用,一直如此。这种感伤,就跟坐在总是流泻着轻音乐的星巴克里,看着一杯小小的卡布奇诺的泡泡,慢慢地破碎一样,轻轻地,甜甜地,但是漫天盖地。

走出书城,走进地下通道,进入地下铁,刷卡,通过长长的电梯,周围有很多很多各色各样的人,五花八门的脸、高低不同的声调,都没有扰乱我心中的那一片蓝幽幽的宁静。

虽然有时候觉得这个城市没有信仰,迷失了自我,但是此刻我原谅了它,彻底地原谅了它。也许以后我还会对它感到愤怒,感到失望,但是我想,我不会再讨厌它,我会好好睡一觉,醒来了继续喜欢它。它是我的驿站,我又何尝不是它的过客?

人也许终其一生都要去追寻,追寻属于自己的“另一半”;也许一生都在辗转反侧中寻找,寻找自己的“故乡”;这一个追寻,这一个寻找,便是一个故事,一个个的故事串起来,就是自己。让这一个追寻的过程美丽起来的,便是不屈不挠的信念和意志。不管结果如何,不管结果如何。总会回到的,总会回到的。

我走在江边的路上,北岸的风轻轻地摇曳着新移植过来的树木,正在西下的太阳给照在宽阔的江面上,难得的蓝天倒影在粼粼的江水里,太阳光踮着脚尖在跳舞,从粼波跳到树叶上。然而,大部分树木都因为想家过度而生病了,不得不整天整夜打点滴。我希望它们都能读读《蓝石头》的故事,然后像我一样,感到平静而且愉悦。

治疗忧伤的办法是让忧伤彻底地流露出来,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