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天气也真怪,都说是秋天了,但是还是跟夏天一般热乎。前几天我去火车站,在旁边的邮政门口等人。火车站跟每一次我来这里一样,乌鸦鸦的满是人在等待,我真有点惊讶,无怪乎有人说时间都在等待中浪费掉了。邮局门前的阶梯也一样,坐满了人。

走近那个邮局的时候,我被一张笑脸吸引住了。只见一个皮肤白皙,长相端正的女人正在微笑着摇头,好像在跟谁谈论什么问题,别人提出了意见她觉得不好,但是非常温柔地反对一样。在那一群神情冷漠的人当中,她的笑脸无异于一堆杂草中的一朵盛开的向日葵。我没有盯着她,但是再走近了一点之后,我又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发现她原来没有在跟谁说话,因为她跟别人隔开一米左右的距离。她穿着干净的米白色上衣,衣服的颜色把她白皙的皮肤衬托得如白玉一般。她梳着整整齐齐的短碎发,好像是刚剪了不久的样子。

她还是像刚才那样微笑着摇头,乍一眼看去她的微笑像天上的太阳一样火热;身边放着一支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跟旁的旅人没什么两样,只是没有行礼而已。

可是她身边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呀!奇怪的是,旁人怎么不觉得奇怪呢?难道大家都没看见她的异常吗?

我站在阶梯前,面对着火车站,跟身后所有的旅人一样望着同一个方向。这些旅人或是三三两两在轻声谈笑;或是孑然一身冷酷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或者拿支烟来,制造朦胧,把自己和世界都模糊地隔离开来。不远处有好几个巡逻的警察。但他们都没有好奇地看着那位摇头微笑的女士。她的牙齿很整齐漂亮,脸是瓜子脸,眼睛鼻子嘴巴都小巧而恰到好处,不胖也不瘦,看样子不过20来岁。往人群中一站,她说不上是漂亮的,起码是出色的。

没事做,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她一眼。她还是在摇头,微笑!可是这一眼我才发现,她穿着超短的牛仔裙,露出同样白皙的腿,脚上穿着凉拖鞋,看样子是从附近跑过来晒太阳累了找地方坐的姑娘—-虽然现在是下午。她的腿微微的张开着,不小心就让人看到了她内裤的颜色—–我有种晕倒的感觉!她穿着米色的内裤,可是内裤却奇脏无比,被经血染了一层又一层。我想吐,想扣掉自己的眼睛。只怪自己的视力太好了。

我马上转过头去,心头感到震撼得不得了。

这时有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瘦得像骷髅一样,背着一个大麻袋,看样子是捡垃圾的,他慢慢地朝阶梯上的人群走去,当然是在搜索有价值的垃圾,所以慢慢地走着。也不知道是谁的父亲或者儿子或者丈夫,或者他孤家寡人?我相信是前者,孤家寡人应该不会这么热爱生活,宁愿卑微也要挣扎。

我踱步到另一侧去,因为有个清洁工拉着垃圾桶走过。

那微笑的女士又进入了我的视野,不过因为是侧面,我瞧不见她的脏内裤。却看见那位中年男人坐在她面前,指着那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说着什么。她依然在摇头微笑,好不容易才发现有人在跟她说话,而且要她的瓶子。但是她只是凝神听了一会,手护了一下瓶子,没有表达什么,就继续微笑了。那个男人不甘心,依然在问。她又凝住微笑听了一下,像刚才那样重复了一下动作,就又开始微笑着对生活摇头。

这个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我该走了。那男人和那女人以及别的漠然的旅客都在我的视野内消失了。

我知道,在别人看来,其实我也不过是个穿着黑裙子的,漠然但有点好奇的女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