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

最近三晚来都过得很平静,因为去沃克斯豪尔让杜威尔夫人害怕公共场所了。但是呆在家里很快就厌倦了。于是她决定今晚去marybone(玛丽堡)散散心,但要先去拜访布兰登家人,然后跟他们一起过去。

可是我们还没有到雪山,就遭到雨淋了。 我们匆忙地跑进店里, 在那里我一眼就看到了麦卡尼先生。他跟上次我看到的那样,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气色看上去比上次更差,他的脸更瘦了,眼睛凹了下去,但是看到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抬起了眼睛,我甚至看到里面闪耀着快乐的光芒了。我主动地向他行了个李, 他仓促地起身来鞠躬回礼,明显感到惊讶和不解。

几分钟后布兰登家人都过来了,除了史密斯先生,幸好他有事忙着。

要是以后的财富的多寡都看今晚天气的好坏,那么没有别的时刻比现在更重要了。 “真的, 没有什么今天更不幸了。”-“老天,真叫人生气!” “还不停雨的话就永远都不会停了。”他们一边焦急地看阴天,一边这样交谈着,直到雨终于停了。

然后他们又开始激烈的争吵,应该是按照原计划行事,还是下次再去。 布兰登小姐们想去;她们的爸爸说等下还会下雨;杜威尔夫人虽然讨厌回家但是又不喜欢花园里的潮湿。

杜波伊斯先生于是提议到屋顶去看看那些云的征兆。 布兰登小姐听到这个很惊慌,马上说要去就去麦卡尼先生的房间看,不要去她的房间。

对他哥哥来说,这一点提示就够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说一定要去找点乐子, 然后马上行动,叫我们都跟着他去。 他的两个妹妹都跟着跑上去,可是别人都没有动。

几分钟后,小布兰登下到楼梯中间那里叫我们,“老天,你们怎么不来?哎呀,波波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布兰登先生于是起身, 杜威尔夫人也忍不住不去凑凑热闹,于是由杜波伊斯先生搀扶着,也上去了。

我犹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去的好,这时我看见麦卡尼先生由于一直关注着我,以致书都掉地上了,发现这个觉得有点尴尬的,便跟着他们上楼了。

我正要走的时候,听到他挪动了自己的椅子,也慢慢的跟在我后面走着。我想他应该是有话要对我说,想到你曾经说过关于他的话,于是我便想知道我能为他做些什么。我先是放慢了脚步,然后转过身来。虽然我在半路上截住了他,但是他好像还没下定决心或者不够勇气跟我说话。因为他看着我转过身来的时候,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马上后退了开去。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走到面街的门边,在那里站了些时候,希望他可以镇定下来。 但是,相反,越是等待,他就越是紧张。 他在屋里快速的走来走去,脚步也不稳定,好像既忧伤又犹豫。最后,他深深叹了口气,把自己扔进了一张椅子里。

屋内的空气变得有点苦闷,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于是便走过他身边,上楼去。 可是就在我迈了五步左右的光景,他猛的跟了上来,声音嘶哑的喊着:“小姐!——看在上帝的份上——”

他停了下来,不过我马上下楼了,尽量克制住满心的关怀。我又等了些时候,痛苦地期待着他讲下去。 我听到的有关他贫穷的光景呈现在眼前, 这时我就想拿钱包出来给他了。 可是又害怕误会了他,或者让他自尊受挫而拒绝我的帮助。可是最后他还是没说话,于是我便大胆问:“先生,你是不是想跟我说话?”

“我刚才是的,”他急速地回答,“可是我现在-——现在不是了!——”

“先生,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谈谈,也许等你平静一些的时候——”

“还有机会吗?”他悲伤地说,“唉,我看不到光明,只看到痛苦和绝望!”

“哦,先生,”我喊道,非常的震惊,“你不能这样说话!——要是你放弃了自己,那还怎么能期待——”

我停下来。“告诉我,告诉我,”他急切地说,“你是谁?你从那里来?—-你是通过怎样奇怪的方式来成为我这个可怜的人的命运裁决者的?”

“我非常乐意的,”我喊道,“我可以帮你的!”

“你可以!”

“那该怎么帮呢?请你告诉我怎样做才行?”

“告诉你的话——那我还不如死掉!可是我会告诉你的。——我有权获得你的帮助,你已经剥夺了唯一的一条去路,因此——”

“请讲,请讲!”我喊到,同时把手放进口袋里,“他们快要下楼了!”

“我会的,小姐。——你能——你会不会——我想你会的!——那么我能否——”他停下来歇了歇,“就是说,你会不会”——这时他突然转过头去,“老天啊,我开不了口!”然后他又走回店里去。

现在我把钱包拿在手里, 跟着他下楼,说,“要是,真的,先生,我可以帮助你,你为什么拒绝给我这份快乐呢?请你允许我——”

我不敢往下说了,这时他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他走近我说:“小姐,你的声音,是同情之声!我好久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就在这时,小布兰登极力地要求我上楼去。 我抓住这个匆忙的时刻马上抛开,因此说:“先生,愿上苍保佑你平安快乐!”由于不敢直接把钱包给他,我把它掉到地上,便匆匆的上楼去了。

我永远尊敬的先生,我对你太了解了,你也许会对我此举不悦。不过我向你保证,我在这里不买新东西,因为我本来就不怎么爱花钱,而且现在我希望能快点回霍华德庄园去。

我说过了吧,很快了!不用两个星期的时间,我就可以离开这个束缚着我的地方了。

我迟迟不上去,让布兰登家的人拿我和苏格兰闷蛋(他们是这样称呼他的)好好的开涮了一顿。 不过我不关心他们说的话,我的心里充满着对他的关心和同情。很高兴,去玛丽堡的计划取消了, 另外一场雨终结了去与不去的纷争。这晚剩下的时间里一直充斥着波利小姐和她哥哥的吵架声, 因为后者发现了她混乱的房间。

我们很早便回家了。我偷偷地从杜威尔夫人和杜波伊斯先生身边走开,来这里,给永远都倾听着我的最好的朋友写信。

我很高兴,我终于解决了心头的重负,帮助了这个不幸的年轻人。希望我的钱足够他用来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