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尔本   六月十七日

昨天,史密斯先生组织大家去沃克斯豪玩,包括杜威尔夫人,杜波伊斯先生,布兰登一家,布朗先生,他自己,还有我!——我极力想逃避这次活动,但是只要这帮人想要我去,我就没有逃脱的可能。

我们出发之前,他们就吵了不下二十来场。首先是去的时间——布兰登先生,他儿子还有小布朗都想六点钟去, 所有的女士和史密斯想在八点去, 但后者赢了。

然后又轮到怎么去的问题。 有些人说要坐船,有些人说要坐马车,然后布兰登先生自己说要走路去。可是最后还是坐船去了 。 事实上,这是我唯一感到开心的地方,因为泰晤士河实在是太美了。

花园很漂亮,就是太整齐匀称了,要不是这里太多直路,太多小径,两旁的树木太过整齐呆板,我可是蛮喜欢这地方的。

这些树木,数不清的灯光,还有围着管弦乐队的那些人群使得这里看上去非常的明亮和欢乐。 要不是我不喜欢我的伙伴们,我会觉得这里充满生气和欢乐。 这里有个音乐会,期间表演了一段高音双簧箫,那音乐迷人极了,我听了感觉自己在一片神奇的土地上,心里升腾起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是长在土地上的一株快乐的小苗。在空旷的地方表演的高音双簧箫可是绝妙啊,有种令人舒服的重音效果!

史密斯先生努力的想挨着我,看他那副献殷勤又粗鲁的样子我就觉得恶心。 事实上,在这帮人当中,只有杜波伊斯先生我是愿意主动与之说话的。他很文明,而且懂得尊重人,像这样的人打我离开霍华德庄园就再也没有见过了。他的英语很差劲,不过我自己虽然可以讲法语, 可是我不敢。我常常跟他说话,一方面是为了避开跟别人搭讪,另一方面是为了取悦杜威尔夫人,因为她喜欢他受到关注。

当我们走过管弦乐队的时候,我听到一声钟响, 然后突然间,史密斯先生向我扑过来,抓起我的手就跑,太快了,我一下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跑了几码以后我反应过来了,呼吸急促地问他为什么,一边努力地想挣脱他。 最后,我坚持要停下来,“在停着了,小姐!”他喊着,“不快点跑就赶不上那个小瀑布了!”

我发现周围的人也是一样的跑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大家都逃了起来,这时他又拉着我混入人群中,跑了起来。不久,别的同伴也追过来了, 我对此事的无知又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极好的笑料,让他们乐此不彼地谈论了一整晚。尤其是小布兰登,他笑得几乎站不起来了。

小瀑布非常的漂亮,真有一种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之感。

不过我对此景观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们乐,他们带着我在这花园里到处逛,目的是想瞧我那一副没见过怪的样子。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 史密斯先生在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挑了个包厢来吃晚饭。 可是在吃饭的时候,他们一直在挑毛病,但是也没见到有剩饭菜,而且又在抱怨消费昂贵,以为人家刮了他们的很多油水。

等到上葡萄酒和苹果酒的时候,史密斯先生说:“让我们好好享受此刻的欢乐,时不再来啊!哦,小姐,你喜欢沃克斯豪尔吗?”

“喜欢!”小布兰登喊道:“哎呀,她能喜欢吗?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我敢肯定。”

“对我来说呢,”布兰登小姐说,“我喜欢它是因为它不粗俗。”

“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款待吧,小姐,”布兰登先生说,“哎呀,我相信你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开心过,是吧?”

我已经尽力地表达了我的愉快,可是我想他们还是对我的冷淡感到奇怪。

小布兰登说:“小姐在伦敦这里待到最后一个晚上的时候,她就知道,那是最过瘾的了。哎呀,老天,那时这里可真是美妙极了,总是闹哄哄的,人们总是跑来跑去的,而且到处都有尖叫声、吵嚷声,还有所有的灯都被打碎了,妇女们尖叫着奔跑着。我发誓,给我五个几尼我都不想错过那最后一晚!”

我很高兴他们终于不想坐了,吩咐侍者过来结账了。布兰登小姐们说在先生们结账的时候要走走,然后叫我跟她们一起去,可我拒绝了。

“你们女孩们爱去哪去哪,”杜威尔夫人说,“我没有先生们陪着则是哪都不去的。”

“不要再这样了,表妹。”布兰登小姐说,一边眼带责备地瞧着史密斯先生。

这个反应恐怕又增加了他的虚荣了,我十分不情愿地请求杜威尔夫人让我跟她们一起去。 她同意了,于是我们走了,说在屋子里见。

因此我想马上到那屋子待着。可是这姐妹俩说要找个小娱乐先,她们格格地笑得那么大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拜托, 波利,”姐姐说,“想不想去走走昏暗的小径!”

“啊,想,”她回答,“然后我们藏起来,让布朗先生以为我们迷路了。 ”

我积极地反对这个计划,告诉她们如果真的走失了会很危险的。

“哦,亲爱的,”布兰登小姐说,“我想小姐没有情郎当然是感到非常的不安了。”

我觉得这话根本不值得去回答,于是,被她们强迫着,我跟着她们走上了一条长而昏暗的路。

我们快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前面树林里冲出一帮疯狂的年轻人,他们叫喊着,奸笑着,站在我们面前,然后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把我们围在中央,进退不得。 我们都被吓得够呛,布兰登小姐们歇斯底里地大喊出声,我们的尖叫声引得他们笑得更欢了。这时突然有个人抓住我的手,说我是这里最漂亮的人。

我害怕得要死,拼命地要挣脱他,尽管他把我扣得很紧,我还是成功地逃脱了。然后我甩开双腿像飞一样往回跑起来,想跑到有灯光的地方,这样就安全一点。可是我还没有跑出多远,前面又有一群男人围了过来,他们正好拦在我前面,大声喊着:“跑那么快干嘛?我的爱人?”我一时刹不住,就朝其中一个人的怀里撞了过去。

就在这时,我的两只手都被不同的人抓住, 而其中一个人的姿势看起来好像非常的熟悉,他好像特想抓住我,无论我往哪个方向走,他都跟在一边跑,别的人都站在一边大笑。

我很害怕,跑得又几乎喘不过气来,所以也说不出话来,直到后来有个人向我走过来,说我跟天使一样漂亮,希望我能跟他们走。 我喘过气来喊道:“看在上帝的份上, 先生们,请让我过去!”

这时另外一个人突然跑上前来,喊着:“老天老地!这是谁的声音?”

“这是我在这年头见过的最漂亮的女演员的声音。”其中一个迫害者说。

“不,不, 不,”我喘着气讲,“我不是女演员——请让我走,请让我过去。”

“以所有的神明发誓,”刚才那个声音说,这时候我才知道是克莱门特先生,“这是她!”

“克莱门特 威洛比先生!”我喊道,“哦,先生,帮帮我,不然我可要被吓死了。”

“先生们,”他喊道,马上把我从他们的包围中解救出来,“请让我带走这位女士。”

每个人都大笑起来,有两三个人还说威洛比先生“占尽便宜”了!可是其中有一个人充满热情,发誓说不会放我走,因为他是第一个看到我的,应该享有我。

“你搞错了,”克莱门特先生说,“这位女士是——我改天告诉你们她是谁。 不过我保证你们都搞错了。”

然后我十分情愿地由他牵着带了出去。他的同伴们都在后面大笑着,打着唿哨,说着粗鲁的话。

我们一离开他们,克莱门特先生就非常惊讶地问我:“亲爱的人儿,什么风把你吹来这种地方?”

又在这等情况下被他认出来,我感到非常的没面子, 于是好一阵子都没有出声。 他又重复了问题,我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跟我的伙伴们走失了。”

他抓住我的手,热切地握着, 非常热情地说:“哦,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你!”

他说的语气好像老熟人一样,真让我惊讶,我生气地打断他,说“你就是这样来保护我的吗?克莱门特先生?”

这时我发现,刚才我一直没留意,他又把我引向另外一条阴暗的路,而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天啊!”我喊道,“我在哪里?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一个没什么人能看到我们的地方!”他回答。

听到这个我感到非常的震惊, 我马上停了下来,发誓说我不走了。

“为什么呢,我的天使?”他又想来拉我的手。

我的心因悔恨而扑通扑通地跳着,用力地把他推开, 质问他何以对我如此傲慢无礼。

“傲慢无礼!”他重复着。

“是的,克莱门特先生,就是傲慢无礼。 你认识我,所以我才向你求救,但我不需要这样的救助。”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喊道,有点激动,“别想糊弄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那里是安薇儿小姐去的地方吗? 这些都是黑乎乎的路!没有什么派对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人群的地方!我都不相信我当时看到的是你!”

他的话深深刺伤了我,我生气地掉头就走, 没有做任何辩解,我向着花园走去,没有几步路就看到了灯光和人群。

他跟这我,可是我们两个都不说话。

“哦, 你就不打算解释了吗?”他最后说 。

“不打算,先生。”我轻蔑地回答。

“难道你想让我来给你解释?”

我受不了他这样的说话方式, 让我的灵魂发抖, 然后我就哭出来了。

他奔过来, 跪在我的脚边, 也不管有没有人看到他,说:“噢,安薇儿小姐, 最可爱的女人,请原谅我,我请求你原谅我,要是我冒犯了你,要是我伤害了你。要是真的伤害了你我情愿自杀了。”

“没关系,先生,没关系,”我喊道,“要是我能找到我的伙伴们,我就再也,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上帝!——老天!我最亲爱的人儿, 我做错了什么?我说错了什么?”

“先生,你心知肚明。 请你不要拦着我, 让我走,请你让我走!”

“除非你原谅我!我不能让你带着怒气离开我!”

“你羞不羞啊,羞不羞啊,先生!”我非常愤怒地说,“你以为我就这样被你吓到了?你以为我的朋友不在旁边你就可以侮辱我?”

“不,小姐,”他喊道,站起来:“我宁可死掉也不会那样做。 不过你确实让我感到非常的惊讶,你有不肯屈尊听我请求给我解释。”

“先生,”我说,“如果你那个叫请求的话,我只能以轻蔑作答。”

“轻蔑!——我老实说,我从来不希望安薇儿小姐轻蔑我。”

“先生,要是你真的那样想的话,现在就不会被我这样对待了。”

“亲爱的人儿,你要知道,这个时间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像我这般爱你,这般呵护你,舍不得你受一丁点委屈!为什么你就要折磨我呢? 让我心里七上八下呢? 这般怀疑我的真情呢?”

“先生,我喜欢折磨你!你要搞清楚点再说。 你的忐忑不安,你的怀疑,还有你的苦闷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先生,你要知道,你这的些感情对我只能产生伤害而不是愉快。这叫自食其果。”

“说得好!——真难以相信,在那么美丽的躯体里居然同时转载着傲慢和温柔!”

我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静静地加快脚步往前走,直到这个冲动的男人用力地扣住我的手腕,说没有原谅他就不许我走。我被逼得没有办法,只要应允了他。 他跪在地上,谦卑地恳求我的原谅,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可我忘不了他每一次求我给我带来的不愉快。每一次想起来都更加后悔。

我们很快就到了人群中间, 我的安全有保证了,开始担心布兰登小姐们了。虽然危险是由于她们的愚蠢引起的,但是刚才的经历让我更加担心她们。想到这里,我骄傲的心投降了,想快马加鞭地找到我的同伴们。曾经在歌剧院那里我苦心隐瞒的跟那群人的关系,现在不得不公开在他眼前了。

因此我急忙向那房子走过去,想马上让年轻的布兰登去帮助他的姐姐们。 没多久我就看见了杜威尔夫人和别的人,他们在欣赏着一幅画。

亲爱的先生,我必须坦诚告诉你,克莱门特先生此时见到我竟然跟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人在一起时,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些特别的神色。 我放慢了脚步向他们走去,但是他们马上就见到我了。

“啊小姐!”杜波伊斯先生喊道,“你可终于出现了!”

“请问小姐,”布朗先生喊,“波利小姐呢?”

“哎呀,小姐,你走开了好久呢,”布兰登先生说,“我们以为你走失了。不过你对你的表姐们做了什么?”

我犹豫着,因为克莱门特先生用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神情看着我。

“我发誓,”杜威尔夫人说,“我不该让你匆忙的离开我。哎呀,我们都吓死了!一直都在担心着你,但是我想你没有想过我们的感觉吧!”

这些话语都在同一时间迸发出来。 可是等他们都停下来听我解释的时候,我告诉他们,我们去走一条长长的小径的时候,遭到了惊吓,被迫分开了。

“走那条长长的小径!”布兰登先生重复着,“请问你们去那里干嘛?哎呀,我敢肯定你肯定是一心想着去惹麻烦!”

这句话不但深深的刺伤了我,也极大的震惊了克莱门特先生, 他本来就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看着这帮人。 然而,我告诉那小布兰登,叫他十万火急去救他的妹妹们出来。

“她们怎么会有麻烦呢?”这个没人性的哥哥喊着,“要是她们一心想那么做,就该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她们也是这样对我的。 ”

“哦,”率真的布朗先生说,“你去不去都好,我可是要去找找波利小姐了。”

这时候当老爸的来干涉了, 一定要他的儿子跟布朗先生一起去,于是他们便走了。

现在杜威尔夫人才看到克莱门特先生。她一见到他脸色就沉了下来, 生气地说,“我的朋友, 你怎么也来这里,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来了这里一样!我真奇怪,孩子,你怎么让这样一个人陪你!”

“很抱歉,夫人,”克莱门特先生说,非常惊讶的,“ 我如此不幸地冒犯了你。 可是我想你要是知道我刚才多快乐地照顾了安薇儿小姐, 你就不会这么生气了。 ”

正当杜威尔夫人习惯地说了“我的朋友,”准备展开她的回答的时候, 史密斯先生的出现把她的注意力完全地从克莱门特先生身上拉了开去。史密斯先生突然走到我后面,随便地把手搭在我肩上, 喊着:“哦,呼, 我的小小逃跑家, 终于被我找到了吧?我刚翻遍了整个花园来找你,要是你还在地面上的话我就铁定要找到你。你怎么这么忍心离开我呢?”

我转过身去,面对着他,眼睛里带着一股轻蔑的火,希望能烧退他。 可是他一点都不理解我, 甚至还想拉我的手,又说:“这么端庄的女士,谁个不想与你共舞一曲? 来吧,不要那么害羞, 想想我刚才为了找你费了多少周折!”

“先生,”我说,“那是你自找麻烦,并不是因为我。”然后我走到杜威尔夫人的另一侧。

也许我太骄傲了,可是我无法忍受克莱门特先生的眼神,正滴溜溜地定在他身上,随着他走动而转动,眼眶里的好奇要溢出来了,而且见证了他对我的恶心的亲密举动。

我还没开口,他就走过来,低声问我:“原来你不是跟玛文家人在一起啊?”

“不是的,先生。”

“请问,我可以问吗,——你是不是离开他们很久了?”

“不是的,先生。”

“哎呀,我多不幸!我昨天才通知船长我明天中午去霍华德庄园!然而我要马上开溜。 你在伦敦这里会待很久吗?”

“我想不会的,先生。”

“那么你离开的时候——去哪里——能允许我问,你要去哪里呢?”

“事实上,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会去玛文家吗?”

“还不清楚,先生。”

这时我假装非常认真地跟杜威尔夫人说话,使得他不得不闭上了嘴巴。

克莱门特先生亲眼见证了我的这些变化,但是不知如何设想,他肯定非常好奇,而且有许多问题要问我。 可我不想跟像他这样没教养的人说。于是他认为我身边的新伙伴了,所以他也可以改变对待我的方式。这倒是真的,他一直对待我都很随便,可是从来没有这么粗鲁这么不尊重我。 看到他这么精于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更让我担心了。

可当我看到史密斯先生此刻的样子就忍不住要笑出来。因为他一见到克莱门特先生来跟我说话,便独自离开我们,仿佛刚才的快乐一下子被别人抢了,自信也无影无踪了。 他一会看着从男爵,一会看着他自己,用他忧伤的眼睛打量着对方的衣着,他完全被对方的神气、姿势、笑容所打倒了, 他盯着他,眼里冒着妒忌的火苗;而看着自己则感到明显的自卑,仿佛跟地上一堆泥那样。

不久,布朗先生跑过来,大声喊着:“老天,波利小姐回来了吗?”

“嗨,”布兰登先生说,“哎呀,我以为你自己去找她呢,不是吗?”

“是的,不过我找不到她。 可是我已经找了半个花园了。”

“半个?你不全找一遍吗?”

“哎呀,那我继续去。可是我只是想回来看看她是否回来了了。”

“汤姆在哪里呢?”

“哎呀,我不知道。 他都不跟我在一起, 我只能跟你说刚才我们见到了他的一些熟人, 于是他就让我自己去找了,他说我自己要找点好玩的事情做了。他是这样说的。”

这话刚落,这位愚蠢的年轻人便走了,布兰登先生非常生气,说要亲自去找他们了。

“哦,现在,”杜威尔夫人喊着,“他也走了!哎呀,还正气在火头上,我们今晚就光一个等一个了。 ”

看到这幅情景,克莱门特先生又有新的问题要问了。 我马上走到一副新的画前面,假装很认证地看着,还问杜波伊斯先生关于里面的人物特征。

“哦,我的天啊!”杜威尔夫人喊,“不要问他,最好就问史密斯先生,他最经常来这里了。 嗨, 史密斯先生,我敢说你可以把这里的一切都详细告诉我们的。”

“哎呀,是的,小姐,对的,”史密斯先生说。 听到有人提他的名字,他感到眼前一亮,便一本正经的朝我们走过来,事实上他不知道多紧张。他便先问要解释什么。 “因为我已经全都,”他说,“看过这些画了,对它们可说是如数家珍。 而且我本人非常喜欢画, 真的,小姐,我觉得一副好画就是-就是-真的—就是一些非常漂亮—–”

“我也觉得,”杜威尔夫人说;“不过,先生,我们现在请你告诉我们这幅画的意思。”指着一副画着海神的画。

“那个啊!哎呀,那个是,小姐, -上帝保佑我,我不知道现在怎么变得那么愚蠢了, 我真的忘记他的名字了;可是,我可是非常熟悉他。嗯,他是一位将军,小姐,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将军。”

我看到克莱门特先生咬着嘴唇,事实上,我也是。

“哦,”杜威尔夫人说,“将军怎么会穿这么奇怪的衣服!”

“他看上去是个首要人物,”克莱门特先生对史密斯先生说,“我想他肯定是三军的统帅了。”

“是的,先生,是的,”史密斯先生回答,一边恭敬地作揖, 并且很高兴被克莱门特问及。“你说得对极了, 不过我就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也许,先生你记得他的名字?”

“不, 真的,”克莱门特先生回答,“我对这些将军不是很熟。”

这么讽刺的语气明显地被史密斯先生觉察到了,他又退隐了开去,像一个争夺领导地位被打败了的狼一样,在一边偷偷地舔伤口。

不久,布兰登先生带着他最年小的女儿回来了,他刚从一帮浪荡公子手中把她救回来,只是没有找到大女儿。 波利小姐被吓坏了,发誓以后再也不走那些阴暗的路了。 他的爸爸把她送回来后马上又出去找另外一个。

她正在讲述着自己的遭遇,听的人当中没有人比克莱门特先生更专注了。 这个时候我们看到布朗先生进来了。“哦,老天!”波利小姐喊着,“我要藏起来,不要告诉他我回来了。”

然后她就在杜威尔夫人身后藏了起来,藏得好好的。

“哦,波利小姐还没有回来!”这个头脑简单的情郎说,“哦,我真不知道她在哪了!我四周找遍了,连她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

“哎呀,布朗先生,”史密斯先生说,“你就不能再去找找吗?”

“是的,先生,我会去,”他说着,坐了下来;“可是我要先休息一会,你不知道我有多累。”

“呸, 布朗先生,我呸你,”史密斯先生说,一边向我们眨眼睛,“居然找个女士都找累了,真害臊!”

“哦,先生,我马上去找。 可是你也会累啊,要是你走了那么多路的话。 再说,我想她可能出了这个花园了,否则我肯定能找到她的踪迹。”

啊 哈,哈,哈!波利格格的笑着, 现在露馅了。 这一出聪明的把戏也就玩完了。

最后,布兰登先生和比蒂小姐终于出现了。 她又气又恼,对我说:“哦,小姐,你居然从我们身边跑开了!好吧,你看我以后是不是也这样对付你!我知道为什么,你不愿意离开那些先生们,所以你要离开我。”

被这样攻击我不知何以反驳,于是她有继续诉说自己被别人折磨的光景,说有两个年轻的男人强迫她在黑暗的路上走来走去, 把她快速地拽来拽去,如此等等一些细节,我就不多说了。 最后,她看着史密斯先生说:“我想,肯定每个人都在找我了, 因此我没有想到你们都在这里舒服地谈天!然而,我被搞成这样子都是拜我的表妹所赐!”

“要是你指的是我,小姐,”我非常震惊地说,“我可真的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使得你遭受那种不幸。”

“哎呀,就是跑开去啊。要是你跟我们在一起的话,我敢保证史密斯先生和杜波伊斯先生会来找我们的。他们可不愿离开夫人你。”

我不知道怎么回应这傻瓜般的毫无道理的话。 这下克莱门特先生的表情可丰富了!他惊讶得脸上要开出一朵花了,而我也感到同样程度的郁闷。

现在要等的是小布兰登先生了。 他好久之后才回来。在等他的时候,我很艰难才避开被好奇折磨得要死的克莱门特先生。

最后,等得快不耐烦了,那家伙才回来, 马上又跟气得胡子都发抖的老爸开始了飓风般的口角, 有时候他的妹妹们也加入争吵。 他们指责他不负责任,他则粗鲁地大笑,随便他们怎么说怎么骂。

每个人都想走了,——当然,又是时候争吵了,当然了,要决定由哪条路回去啊, 坐车还是坐船呢?又吵了三五个朝代后才决定分成两拨人,一拨坐船,另一拨坐车。 因为杜威尔夫人说打死也不在晚上坐船。

这时候克莱门特先生乘机说,要是她没有侍候着的马车,他很乐意亲自送她和我安全回家。

听到这,她的眼里马上腾起了怒火,满脸都涨得通红的,她回答:“当然了, 不要!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你乐意的话。我可发誓不指望你能给我安全。 ”

他假装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是她却缄口不言,不想再跟他讨论。 坐车的人员确定了,当中有杜威尔夫人,杜波伊斯先生,布兰登小姐,和我自己。

这样的话克莱门特先生就不知道我们的居室在哪了,这可令我暗自高兴了好一会。 我们很快等到了一辆出租马车,他把我拉上了车便走了。

杜威尔夫人已经告诉赶车人方向了,他上了车厢,正要启程的时候,我们听到克莱门特先生大喊:“老天,这正是我要等的车!”

“很荣幸能为你服务!”赶车人说,“可是你等的不是这辆。”

可是克莱门特先生发誓说是这辆, 这时这个男人请求他的原谅,说真的忘记他之前有订过这辆车了。

这肯定是他刚想到的小把戏,这时他给车夫一个小提示,让车夫协助他, 因为这事是不可能的,他自己都有车。

然后这个人打开车门, 克莱门特先生走了进去,说:“我想我再也等不到别的车了,不然我不敢麻烦你们。 让你们就等我也不好意思,希望你们不要出来,只要好心的给我留一点位子就行了,因为你们肯定会在我之前到家的。”

他这样说着话,就往上跳, 坐在杜波伊斯和我中间。我们对此变故都感到非常惊讶,一时间鸦雀无声。他吩咐车夫照着刚才的方向开车。

起先的几十分钟内没有人说话,最后杜威尔夫人受不了了,说:“我的朋友,这不是我见过的最荒唐的事情吗!”

克莱门特先生不理她的指责,只是想跟我说话。可是他说什么我都尽量不理睬。布兰登小姐好几次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是都没有成功,因为他一点都不想睬她。

剩下的时间里,杜威尔夫人一直在用法文跟杜波伊斯先生大声地评论克莱门特先生,大声抨击他的大胆粗鲁。

最后,终于快要到家了,我感到很高兴,因为我坐得一点都不舒服。克莱门特先生一直想抓我的手。 我把头伸到车窗外,看看我们是否快要到家了。 克莱门特先生也站起来,在我头顶躬身探头张望,然后他非常惊愕地喊:“见鬼——这个男人把我们拉到哪了?我们在大街上,在圣伊莱斯了!(Broad Street, St. Giles’s)”

“啊, 没错,”杜威尔夫人喊道,“谁叫你要跟我们一起来的,我可不会向你家跑去。”

最后我们停在家门口, 克莱门特先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忙着东张西望,大约也在估量着这房子,这地方的情况。他说那马车是他叫的,因此坚持要自己付钱, 然后就走了。 杜波伊斯先生陪布兰登小姐走回家, 杜威尔夫人和我则马上回到了公寓里。

今晚一点都不爽!没有人感到满意,除了克莱门特先生:他可就情绪高涨了——杜威尔夫人看到他就来气;布兰登先生生他孩子的气; 贪玩的布兰登姐妹们玩得过火了,给自己惹了一身腥;他们的哥哥则挑剔地说没有发生暴乱,一点意思都没;布朗先生累死了;史密斯先生心灵受到创伤了。而我自己呢, 我的承认今晚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当中,最令我感到郁闷的是被克莱门特先生看到我跟那样一群人在一起,而且那些人还露骨把自己的缺点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亲爱的先生,我想换作是你在那种情况下肯定也是不想见到他的;不过,不用担心他会来拜访我们,因为杜威尔夫人非常讨厌他,肯定不会让他进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