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山庄   五月二号

夫人, 你的来信带来了焦虑,我感到非常恐惧, 仔细看了信,我不觉得此计划可行。 我不愿意反对夫人您的意见, 也不想就此与您争论,显得我是个无知的隐士,而不适合做一名多才多艺的年轻女子的导师。 这么说好了,我应当努力去解释,为什么我要对我的孩子实行一种隐士式的教育。

这个孩子的母亲——受自己的轻率之影响,被冷酷的杜威尔夫人说压迫, 最终完全垮在行为不端的约翰 贝尔蒙先生手上。我不希望她的女儿重蹈覆辙。至今,每每想起她来我还感到心碎般的疼痛!我永远也忘记不了她那鲜活的忧伤的脸,在她去世的那一天,我庄严地向她保证,在我有生之年,都不让她的孩子知道她有个父亲,除了我之外, 也不让他知道他有个女儿,除非他承认她。

夫人,

夫人,你现在应该不难理解为什么我难以同意这个计划,忍耐着痛苦向约翰 贝尔蒙先生提除要求。 我是如此深爱这个可怜的受害者,又怎能不憎恨他的摧残者?他如此卑鄙地背叛了孩子的母亲,抛弃了无助的无辜的婴儿,我又怎能把这生于忧伤的孩儿拱手相送?他配做这出色的孩子的父亲吗?

许多年来,这个人的名字如撒旦一样进驻我本来供奉着基督的心殿,我几乎总是忍不住要在心头诅咒他。 要是他还有一点点人性,有一点点的悔改之心,能尽一点点做父亲的责任,我是没有权利而且也不应该把他的孩子夺走的。 但是他却完全没有表现出要做父亲的样子,他很了解被伤害的妻子的情况,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来过只言半字问及这个甜蜜的孤儿是否存活, 对他的冷漠我真是心凉了。

你想知道我的想法。 我知道我说出来夫人您肯定会反对。 有时候我也想过带伊芙琳娜去见她的父亲,向他要求她应得的一切。但有时候我又对这个请求感到鄙视和恐惧。 我鄙视它,怕被拒绝;害怕它,怕被接受!

体质日渐衰弱的贝尔蒙女士常常认真地恳求我,若是她将生个女孩,就请我自己养育她,千万不要把她送到他手中。要是他死缠着要求领回孩子,就带她到国外去,隐姓埋名地生活;除非他良心发现,行为端正起来。而且她也常常说:“要是这个孩子跟母亲有情感上的联系,在你的照顾和教育下她会感到心满意足。 ”

唉!她的生命尚未到尽头就被投入了吞没了她内心的平静,清白的名声,和无暇的生命的痛苦深渊里。

在伊芙琳娜童年的时候,我就曾经设想过无数次为她取回与生俱来的特权的办法,但是每一次都没有执行。我一直都很矛盾。 我既希望能为她赢回她应得的权利,又害怕名利影响了她的健康发展。然而,现在她的性格逐渐成形, 性情也开始定格,我慢慢地没有那么担心了。延伸在前面的路仿佛少了许多荆棘和崎岖,眼前也逐渐清明起来,我知道我能找到一条正确的出路。我看到她长成了一个本性朴实,简单,坦率的人;而且她也用自己纯真正直的心去衡量这个世界;她的心装满了对世界的爱,对贫苦的同情,和对艺术的欣赏。我不怕恭维自己,我觉得自己在过去十多年来走的路是正确的,即跟着我的心走和保证她的幸福是一样的。因此,若让她跟从父亲生活,在那金丝做的陷阱里,受着行为不端的生活放荡的父亲的影响,又没有受到母亲的呵护,无异于把她绑住放在正午的阳光中炙烤。 因此我有了一个新的计划,就是我不仅把她当作我的养女,还要让她继承我的为数不多的财产,我要为她找到一个品行高尚的年轻人来陪她度过余生。我希望她一生都快乐,平静,不会受到罪恶,愚蠢和野心的影响。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慢慢的等待着时机,我希望我的愿望有实现的一天,如果上帝公平,我便能得偿所愿。现在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而现在, 我也真的觉得要实现那个愿望有点难度了。 我对夫人你的意见给你至高的尊重,然而我却由衷不希望此事发生。我知道你完全是出于一片好意,我也不想同你争辩,这个年轻的小女孩该做默默无闻的隐士,还是做个善于交际的贵夫人。在此事上也没什么好争论的。 再者,唉!我又怎么能争得过杜威尔夫人?她的性格,粗暴的脾气使我望而却步。 跟她解释?没用,她听不懂;向她恳求?不行,她太顽固;同她讲理?不可能,她太没道理可讲。

因此我不打算费口舌去跟她争论,免得换来一身腥。有那个力气我还不如跟聋人谈音乐, 或者跟瞎子描绘美术,好让他们冲破上天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