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我亲爱的先生,我现在怀着极其不安的心情来给你写信!出乎意外的,杜威尔夫人给我提了个骇人的建议。

一整个下午,她花了好几个钟头的时间来看从伦敦来的信。 然后在喝茶的时候,她让我到她房里去,非常惬意的说:“过来,孩子,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这个消息肯定会让你惊喜的,因为你从来没有听说过那样的事情。 ”

我请她解释, 然后一言不发的听着她讲。 她说想到我一直住在贫穷的乡下她感到很惭愧,我本应该是一个体面时髦的女士。有好几回在公共场合里她都为我感到脸红,不过她体谅我,因为我像坐牢一样的过了十多年,没什么见识是正常的。现在她要详细的告诉我一个如何让我脱胎换骨的计划。

我等着,有点不耐烦的等着开场白后的下文,谁知道她却告诉我,她打算证明我的出身,通过法律手段为我取得我的继承权!这就是我说的骇人听闻的事情。

听着她的计划的时候,我不知道如何去表达我的惊愕。 我感到无以言表的震惊和害怕,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打断她的话,只能安安静静的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说。

她详细跟我说了我能从她的计划中得到的收益, 告诉我一旦恢复身份后我的社会地位有多高, 让我知道我可以任意的鄙视我现在所见的人和事,为我预测一桩神圣的贵族婚姻(我会嫁给一流的贵族),最后说,我应该去巴黎待几个月,这样我的教育和修养就完全修成正果了。

她还夸张地描述了这个计划成功后对她的好处,我的地位提高后,她也不必受某些人的气了,反过来她可以给点颜色别人瞧瞧,让别人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正在她说得兴起的时候,我被传唤去喝茶,这正是大解放啊。 杜威尔夫人兴致昂扬, 我则刚好相反,像个随头丧气的鸭子,因此每个人都关心的问我怎么回事。把这件事说出来可真是要羞死人了,可是杜威尔夫人执意要公开。 她说她目前正准备为我打翻身仗,一旦成功的话我就再也不能被称作安薇儿了,但并不是通过让我结婚的方式来获得名衔。

我听不下去了,想出去一下。 霍华德女士觉察到了我的苦闷,便恳求杜威尔夫人找别的时间来分享她的计划。可是她太兴奋了,半刻都等不了,于是众人只得同意让我出去。 唉,每次杜威尔夫人说起我的境况,总是那么直接和激动,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辛苦的事情就是听她讲话。

之后玛文夫人告诉我那茶话会的内容。 她说杜威尔夫人对自己的点子相当得意,好像认为自己很聪明, 不过不久她就不小心的泄露了秘密,原来那个计划是她的亲戚布兰登家族的人提出来的。 她说她不会再等了,要直接公开地去要求法律裁决,要回我的出身地位,为我正名,帮我夺回继承权。

这布兰登家的人来插手我的事情真的是多管闲事!你也许想不到这个计划激起了多少层浪。 船长马上反对这计划,他对我的事情一无所知,仅仅是因为这个计划是杜威尔夫人提出来的而已,于是他们又大吵一通。玛文夫人说没听到你的意见,她可是想都不敢往这方面想。 但让我意外的是,霍华德女士当场就嘉许了霍华德女士的计划,不过她会亲自写信告诉你关于此事的想法。

玛文小姐跟我形同一人,只是她对此事既不抱希望也不感到害怕。我自己呢, 我不知该说什么,该想什么,我常常以为自己的命运悲惨,只有一个母亲,父亲被放逐了;现在我完全了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于此,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父亲对一个孩子的健康、幸福,甚至存在与否不闻不问会对女儿的心灵造成多大的影响!每想到此,我就觉得痛苦压在我心头,令我几近窒息。

噢,先生,对于我,这个损失算不了什么!你非常巧妙地、智慧地、仁慈地指引我离开对财物的欲望的痛苦,但是对于他——那个自称为我父亲的人,我真的感到痛苦!他否定了我,不仅仅是否定我作为一个女儿的资格,更是否定了我作为一个人的尊严,他对我造成了灵魂上无以弥补的伤害。

我再重复一次,我不知道该作何想望,因此,亲爱的先生,请再次为你迷途的小羔羊指引方向吧!

伊芙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