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皇后街, 周二 ,四月十九日

现在是写在伦敦的最后一次经历了,我有点忧伤的感觉。不过,既然今天仅是要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而且我们也不去别的地方玩了,那么我还是好好的快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你。 而且,先生,我希望在你看到这封信后,你会写回信到霍华德园去。

大约在8点整的时候我们就去伟人祠。 我完全被这建筑物的美迷倒了,这是我见过的所有建筑物当中最美的一座。 不过它看起来像教堂多过像任何一个娱乐场所。虽然我非常喜欢这些建筑,可我并不像在雷尼拉夫那里那么兴奋到不知所以,因为这里有些东西让人变得严肃和敬畏,而不是带来欢笑和愉悦。 可是也许只有我这样的菜鸟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先说明,这次同来的只有船长, 玛文母女。杜威尔夫人去城里了, 对此我一点也不难过。

旁边有许多人, 然而我们看到的第一个熟人便是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 他跟往常一样跟我们说话, 并且一整晚都跟我们呆在一起。 他在旁边我觉得十分不舒服,看到他我就想起上次的事来,想起那事情我就不想看到他,更不想听到他说话。 可是令我觉得奇怪的是,他看我的神色却没有什么不妥,仿佛我们之间没有过不愉快一样。我想他应该是个脸皮比城墙厚的人。 我真希望我没有原谅他, 这样他就再也不敢跟我说话了。

这里有个非常棒的音乐会,可惜周围太多人讲话了,因此我们无法好好的欣赏。 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人们聚在这里,好像对音乐很感兴趣,仿佛很有品味的样子,但是他们却并不安静下来专心地听。

我们去到茶室的时候才看到奥威尔阁下。那是一间大而低的地下室,好像只是为了衬托上面的建筑而建造的。然后他也坐在了我们身边。他好像跟一大群人一起来的, 大部分都是女士, 在那群绅士们中间,我看到了劳威尔先生。

我拿不定主意是否要感谢奥威尔阁下,为着他奋勇地帮我解决掉了一个“对头”。 而且他也让玛文夫人告诉我他所为我做的事情,如果我不表态的话,他会以为我并不领情。不过我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机会跟他说话而不被克莱门特先生听到,因此我或许可以省点心吧。克莱门特先生老在我身边转悠,每当我想跟某人说一句话,他便以为是要跟他说似的,探头过来。我瞧都懒得瞧他,更不会跟他说半个字。

而且,玛文夫人就算不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也说过,一个年轻的女子不应该在公共场合的时候老跟同一个男士呆在一起。要是我们在镇上的时间长一点的话,她肯定会跟船长说老是邀他一起玩是不对的, 因为他太随意了。要是船长有一丁点不喜欢他的话,他肯定不能总是粘着我们了。

有一位绅士跟奥威尔阁下一同喝茶。我如此突出的挑他来,是因为他跟奥威尔阁下同在一张桌子上,而且我一就坐,他就把眼睛定格在我的身上,在我喝茶期间一直没有把目光移开过, 尽管我的脸上很明显地表现出不喜欢他这么大胆。我很惊讶,怎么奥威尔阁下的伙伴中有这么一个大胆而无礼的人。我觉得他真的有点缺乏教养。这一点很快就证实了,我听到他低声的在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耳边低声说,——“看在老天的份上,威洛比,告诉我,这个可人儿是谁?”

更令我觉得惊奇的是下面的回答,虽然我转过头去了,但是我还是留意着他们的谈话,我听到克莱门特先生说,“尊敬的阁下,很抱歉,我也不能告诉你,因为我自己也不认识她。”

尊敬的阁下!真意外!一个贵族,一个国家里面最高等级的贵族一般都是从小受到非常好的教养,在道德和原则上应该不会有什么缺失的地方,何以他的表现怎么跟身份如此不符?!即便是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看上去也比他谦虚有礼得多了!

在喝茶的时候,我们开始谈话了,两个桌子的人都加入了谈话当中,谈话的内容包括时代,时尚和公共场合。 这个谈话是由克莱门特先生挑起的,他问我和玛文小姐,伟人祠是否跟我们预想中的一样。

我们两个都欣然表示它超出了我们的预想。

“唉,固然。” 船长说,“哎呀,你总不能让她们承认不喜欢它吧,是不?哪里有时髦的东西,她们就往哪里凑,这是肯定的;否则,我得揭露一点事实,她们也得承认,她们可从来不喜欢这么沉闷的地方。”

“啊,那么这座建筑物,”奥威尔阁下说,“没有一丁点值得你赞赏的地方吗?没有一处可养眼的地方吗?”

“养眼的地方!”那位阁下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有谁认为看毫无生气的墙壁和雕塑比看我眼前的下凡天仙更养眼?”

“哦,那是肯定,”奥威尔阁下说,“这些没生命的建筑物,即便有着无可挑剔的对称美,非同凡响的设计和构造,也不可能同活泼的生命之美相比。 不过今晚若大家都聚焦于这最出色的自然之艺术品,我不认为她能承受得了这压力。”

“阁下,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克莱门特说,“在哲学者般的冷静淡漠的眼睛中这两种美也许没什么不同,因此它们都是安全的;不过在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的眼中,美在他们看来不是用来欣赏而是占有,或者有些人根本无法欣赏,仅是一味去诋毁。”

“对,对,”船长喊到,“你们可以随心所欲的说你在看这里,看那里,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不用讨论,每个人都有两只眼,大家都知道两只眼只有一个焦点。”

奥威尔阁下说,“我可不喜欢这样子来讨论美的魅力。 美对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 我很开心的认识到,虽然我们没有什么神可以用来供奉,但是我们可以保护他们的另一半,即女神,我们心甘情愿在她们面前俯首称臣。”说完这话,他有点滑稽地向女士们作了个意味深长的鞠躬。

“她们可非常适合做女神,”船长说,“因为看起来她们的确是极其尊贵。可是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们,她们的脸蛋仅有几张值得付半个几尼来观看。 ”

“半个几尼!”刚才那位阁下说,“要是任我选择的话,我可宁愿给我半个身家来看美人一眼。请问,难道有钱就能满足美人了吗?”

“要是船长家眷里的女士们能原谅刚才他所说的话,”克莱门特先生说,“我想他也应该要求我们原谅他。”

奥威尔阁下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把女性都看得太一般了,船长那边的女士们很大方,很容易理解,因此不会被伤害到的。”

“要相信你们这些人所说的话,”船长说,“肯定要相当自负的人。我知道你们这些当中有些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要说这里的确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的话,那肯定来物色美人了, 对吧?”

每个人都笑了,可是没有人说什么话。

“哦,现在你们都怎么啦?”船长继续说,“都鸦雀无声了呀!你们都不敢回答我,是吧?哼,那我可要斗胆下个结论了, 你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来瞅瞅彼此的漂亮脸蛋。这之中有一半人长得是非常丑陋的,而剩下的另外一半人则绝对不是出自上帝之手。”

“那女士们来这里干嘛呢?先生,”劳威尔先生说,(低着头,摸着自己的衣服上的边饰。)“如果让我们来猜她们的目的就有点过分了,至于我们男人嘛,当然是为了欣赏她们而来的。”

“要是我没有弄错的话,”船长说,(非常认真地大量他的脸。)“你就是那晚看《为爱而爱》的那个人,对吧?”

劳威尔先生鞠了一躬。

“噢,绅士们,”他继续说,笑得很响亮,“我得告诉你们一个极好的笑话,有天晚上看戏,看完了之后,而且是千真万确的看完了,真得就跟你是活着的一样,这个人竟然跑来问我们这演的是什么戏!哈哈哈!”

“先生,”劳威尔先生红着脸说,“要是你跟我一样习惯了城里的生活的话——我猜你不是个城里人——我想你就不会觉得去那种普通的地方有什么乐趣了。”

“普通!什么,那里很普通吗?”船长重复道,“什么!好小子,像你这种穿着皮套裤的人该送到学校去,用九尾鞭好好的教训一番,再扭到剧院去。真是的,当今世上有些意思的东西只剩下戏剧了。至于别的娱乐场所,你们把他们打包起来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拿剧院来跟交换!”(他还打着响指。)“既然我们现在谈论这类话题,我们顺便聊聊歌剧院,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看歌剧院与戏剧院的。”

奥威尔阁下最有资格和能力去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他觉得不值得和船长争论一些他既不知道也不关心的话题。可是他转过头来向着我们说:“女士们静悄悄的,我们男士们好像谈论得太投入了,这看相当不好,是我们男士孤立了她们, 不过,”他单对着我和玛文小姐说,“我很希望能听听这两位女士的意见,谈谈对一些新的娱乐场所的看法。”

我们两个曾经非常热诚地讨论过这个问题,认为歌剧院是最好玩的地方。不过我们最好保持安静,因为船长十分不悦地说,“问那些女孩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嘛?你以为她们有自己的思想?问她们什么东西好玩,她们只会回答非常好——她们只是在鹦鹉学舌,死记硬背的说别人说过的话,而且说来说去都只是那几句。还不如问问她们如何做布丁和派,我担保她们会津津乐道的跟你聊。至于歌剧嘛,在她们来讲,我认为她们一点都不懂欣赏。而你呢,玛玛,”(他对着女儿说,)“你是深得我心的,但我可警告你,在我面前不要标新立异。 这个世界上的傻瓜够多了,也不差在你一个。我可不希望我的女儿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团团转。 这个世界就是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的,要是我是个地方长官,我可不允许他们那样做。要是你要赞美什么,你可以赞美戏剧,而且我很欢迎你赞美它,因为我自己也喜欢。”

这一番非难使得我们一整晚都在安静中度过。不仅如此,有好几分钟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出声,直到劳威尔先生开口说话,他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反挖苦船长的机会。他说,“哎呀,真的吗,先生?人自然是喜欢自己熟悉的东西,不过我想在所有的娱乐当中,在我们以及国家当中,没什么比戏剧更普通了。没有一个乡村没有喜剧演员和谷仓。至于那舞台上的表演,放在哪里都是一样;而所有的观众都被局限于半圆形的戏院里,也分不清高低贵贱。”

正当船长正在琢磨这话的意思的时候,奥威尔阁下为了防止他看出其中端倪,马上问他对考克斯博物馆有什么看法。

“看法!——”他说,“我觉得它不值一提。 我不喜欢那么拥挤的地方。 我觉得那个地方适合猴子们去玩。 也许它们喜欢那里的味道。”

“能不能请权威先生详细的说说?”玛文夫人说。

“ 那些机器是很精巧,”他回答,“但是没什么实际用处;而且它们的构造那么复杂,看起来不知如何去使用。参观了那个博物馆后就觉得遗憾,人类的智慧和辛劳都白白的浪费了。 ”

“事实上,”船长说,“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一个人——我说的是一个能称为人的人——最值得去的地方就是戏院,再没别的地方了。 有一次他们带我去丽多图舞会,去了一次我就怕了。 要是有一天我的船公司的文化变成了法国式的,我可不知怎么办才好。 哦, 还有那个著名的雷尼拉夫剧院,你们津津乐道的地方——我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喜欢那么闷的地方!——那是最差劲的娱乐场所。”

“雷尼拉夫沉闷!”——“雷尼拉夫沉闷!”人人都互相窃窃私语的重复着, 在场的所有女士仿佛约好了似的,都十分鄙夷地看着船长。

“说到雷尼拉夫,”劳威尔先生说,“虽然那里的消费不高,但是不用说,那些品味低的人是无法消受那里的艺术的。能享受那里的艺术的人肯定都是来自上流社会,有真正的艺术品味才能体会其中的乐趣。那些人只是凭着跟上流社会的亲戚关系去那里看戏的,肯定没那个水准,他们本身就没有那么高等的品味细胞,因此在那里坐着就觉得发闷了。”

那位阁下说:“在谈论雷尼拉夫啊?噢!我认为那是天底下最神圣的地方了。”

“哦,你这家伙!”一个漂亮但看起来很造作的年轻女士喊着 ,一边用她的扇子轻轻的拍了下他,“你不应该那样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哼,要是你那么坏的话,我可肯定是不会坐在你身边的了。”

“你那么美,谁人敢坐在你身边呢?”他说,“谁看上你一眼心眼都会变坏了,或者说想变坏了。”

“呸!阁下,”她回答,“你真让人受不了。从今开始七年以内我都不跟你说话了。”

“哇,”奥威尔阁下说,“你对他的态度变得可真大呐!”

“七年啊!”他说,“亲爱的夫人,听到你说七年之后还跟我说话我很高兴哦,我会努力去遵守这规则的。”

“好吧,阁下,”她回答,“你想什么时候结束这个不说话的规则就什么时候结束好了,怎么办都行,我不反对。”

“亲爱的女士,你也知道啦,”他一边说,一边啜了口茶,“没有你我怎么活得下去啊。”

“哦,是这样啊,阁下,我早就知道啦。我现在担心的是我们去雷尼拉夫会不会太晚了。”

“噢,那又不会,夫人,”劳威尔先生说,一边看了看他的手表,“现在刚过十点而已了。“

“要走了!”她说,“否则我们就赶不上了。”

所有的女士都起身了,说要赶快过去才行。

“干么,见——鬼……..了吗?”船长喊道,一边伸出两只手臂按在桌子上,“你们这么晚了还准备去雷尼拉夫啊?”

女士们相视一笑。

“去雷尼拉夫?”那阁下喊,“是哦,我希望你也去,因为我们不能让女士们单独去。”

“我去雷尼拉夫?去的话我就——”

每个人都站起来了,那位陌生的阁下向我走过来,问:“我希望你也去,好吗?”

“不,阁下,我想我不去了。”

“喔,你不能这么无情。”他抓住我的手,继续说,对我讲了好些漂亮的恭维话,让我差点以为自己是位女神了,而他则是我的信徒,在对我顶礼膜拜。我乘他放松的当时抽回手来,可是,即使他也看得出来我很不自在,依然借着谈话的时机,一次又一次地握住我的手。还有,我看到奥威尔阁下盯着我俩,那么在意的神情让我更加不自在。

当然了,亲爱的先生,以他的头衔,他可以随便对我这样做。克莱门特先生在一旁无语地郁闷。

他们所有的人都尽力的想说服船长跟着一起去雷尼拉夫, 这位阁下在我耳边说要是我不去的话他会感到心碎。

他在跟我讲着这话的时候,劳威尔先生走过来,脸带惊讶,对我鞠了一躬,以示尊重,并说要是先前知道我在这里,就早点过来问安了。

虽然他的礼貌表现得很不情愿,但是我很高兴的知道,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怕他了。

船长没有被他们说服,反而有点生气了,发誓说才不去那拥挤得要死人的地方(原文为加尔各答的黑牢,引申为拥挤闷热的地方)。

那位陌生的阁下说:“可要是女士们都想在雷尼拉夫那里喝茶,那你就要跟着去,护送她们安全的回家。我们是很乐意陪在她们身边的。 ”

“也许吧,”船长说,“可我告诉你,要是她们觉得玩得不过瘾,第二天还要去别的地方玩的。”

我们马上说要回家了。

“我们可不是为了你们而请求的船长的,”阁下说,“是为了我们,若你还有一点仁慈之心的话,就不会这么无情地否决我们。我们只是希望你们为我们把快乐延长几分钟。你们只要轻轻的一点头,我们就可得到无限的快乐。”

“告诉你们一点点我的想法,”船长冷冷的说,“我想你们最好就不要那样恭维那些女孩子,她们会信以为真的。 我的玛玛长相不差,不过没什么特别之处。要是你跟她说她的塌鼻子很时尚,她也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敷衍你,但有什么用呢?即便把她说成天仙一样,她也会跟常人一样老去死去烂掉。”

“这里有什么人,”阁下喊,“看到这样的美人还会说这样的话吗?”

“这个嘛,”船长说,“我不知道有没有,我不关心这个。 我可不喜欢带头去给人家擦皮鞋。 那些人不敢说果敢的话,甚至可能连自己的灵魂是什么样的都没见过,也许他们根本没有灵魂。要我做乡下人,那就跟要我做法国人一样,令我感到可耻,两者没什么本质区别。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看到满大街说着方言的水手,和带着袋子拿着剑的清洁工船员。”

“呵, 呵,呵!噢!向你致敬!”劳威尔先生喊到,“你这个来自海洋的先生知道如何严肃的去判决。”

“严肃!好小子,不可能的事情。长话短说,那些自称为人的人事实上不过是猴子;至于那些女人,不过是玩具娃娃而已。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希望你们晚安。”

那些女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马上就道了安,急忙地走了,她们队伍里的男士们除了刚才提到的那位阁下和奥威尔阁下之外,都跟着去了。奥威尔阁下向玛文夫人询问我们离城的事,依然是彬彬有礼神情庄严地说了些提及到我们每个人的话,然后就走了。

那位阁下,待了好一会才走,他不断的在我耳边说些恭维我的话,而且不许我凝神去听奥威尔阁下的说话,让我很是恼怒。我想他应该看得出来我对他的行为很不高兴。

为了去外间等候马车,我起行出去,无可避免的被夹在这个贵族和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中间。当仆人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克莱门特先生把他的手伸到我面前,我本来应该搭他的手的,可是这个贵族毫无礼貌地一把把我的手抢了过去。 克莱门特先生只好面带愠色的引导玛文夫人。

在世间万物,芸芸众生中,人们的性格行为各自迥异,真是奇怪啊!奥威尔阁下,总是那么彬彬有礼,对人总是那么一视同仁,如此谦虚隐晦但偏偏与众不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优秀品质有多么的吸引人。而这位贵族,虽然毫不吝啬对任何一个吸引他注意的人给予赞美之辞,在我看来却是个真正低素质的陌生人。他鲁莽大胆,对男人总是傲慢轻视,对女人则轻佻无礼。他好像惯于这样对女性说话。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都感到十分不开心。今晚的娱乐让船长感到郁闷,而他的郁闷又传染给我们所有的人。

我想就此搁笔了。 可是让我们惊奇的是,奥威尔阁下居然来拜访我们了。 他说来看我们是想作最后道别的,还问了我们何时回来的问题。玛文夫人告诉他我们回去可能就不回来了。 他对此表示遗憾——他表达得恰到好处,有礼貌、认真、动情,使得我忍不住被深深感染了。 要是我能马上回到贝利山庄,那就好了;现在船长和杜威尔夫人都要跟我们一起回霍华德庄园去,一点劲都没。

奥威尔阁下还没走, 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又来。 他此刻神情非常凝重,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一直试着低声告诉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他没能够引导我,让他很是后悔。我本来没什么心情,现在听到他这样子说话更觉得难受。可是他马上又取得了玛文船长的欢心,使得玛文船长真心真意的邀请他去那小庄园玩。听到这个他眼睛一亮。就在这时奥威尔阁下走了。

这样的邀请可真是够恶心的,尤其是欠缺考虑:因为奥威尔阁下先来,但船长却邀请了后来的客人而没有邀请他!我感到非常的苦恼和失望,因此奥威尔阁下一走,我就回房去。在克莱门特先生走之前我都没有再下楼。

奥威尔阁下不可能看不出克莱门特在努力的讨我欢心,而玛文船长又过分热情的邀请他去拜访我们;他会不会以为我们都同意船长这样做的?想到这个我就感到莫以名状的苦闷,不想又不行。

再会,我最亲爱的先生。 请你马上给我回信。 这两个星期以来我写了多少长信啊!我以前所写过的信加起来都没有这段时间多。恐怕你看到都厌烦了, 不过你很快就可以休息一下了,因为不久我就找不到东西来写了。

现在,我尊敬的先生,看完了所有这些傻乎乎的东西后,请你允许我署上我的名字

你挚爱的女儿

伊芙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