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利山庄,多塞特郡

尊贵的夫人,你实在是太了解我了, 杜威尔夫人给我的来信的确带来了好些不安和困扰。然而,与其抱怨此刻所遭受的尴尬,我还不如感谢过了那么多个平静的年头。至少这个可怜的女人最终醒悟过来,知道懊悔了。

关于我的回答,我得谦卑的请求尊贵的夫人把我的意思传达给她:“无论出于什么心理,我都不会有意的去冒犯她杜威尔夫人;不过我有沉重的、无可辩驳的理由把她的外孙女留在英国;因为我对她有绝对的责任和义务。我可以向她保证,也不怕奉承自己,将来如果她遇见这个孩子,绝对不会失望;这孩子的教育虽然不及我的期望,但是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她是个绝对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孩子。

我希望尊贵的夫人你不会对我的回答感到惊讶。杜威尔夫人绝不是年轻女士的好监护人和伙伴—-她一没受过教育,二没有道德原则,三性情暴躁,四举止粗鲁。我早就知道她找了很多理由来讨厌我——真是不幸的女人!我对她只感到可怜!!

我不敢怠慢玛文夫人的请求。不过,为了她那善良的心,我将尽可能简洁的诉述这一件事,因为促使我的受监护人的出生的历史很残酷,这可不是茶余饭后的娱乐。

我想尊贵的夫人也许耳闻我曾经有幸作为家庭教师在旅途中陪伴我年轻的受监护人的祖父,伊夫林先生。他回到英国没多久就跟杜威尔夫人结婚了,她当时是个酒馆的侍女。他不听所有朋友的劝告,执意要与她结婚。我是最反对的一个。因为婚姻他在英国遭到了冷遇,于是他离乡别井去法国定居。他去了法国便后悔了,惭愧了,心碎了;他虽然软弱到无法抵挡她的美貌,但是除了金钱他无法再给予她任何东西,即使她是他的妻子。他任由她挥霍自己的金钱。不过他是个优秀的年轻人,有着无可指责的高尚品行,只是不幸地莫名其妙地沉迷于女色之中。结婚两年后他便心力交瘁而死了。在他临死前,他给我写了如下的内容的信—

“我的朋友, 请你的仁慈地忘记对我的怨怼;现在,一个即将油尽灯枯的父亲,为他孩子未来的幸福与安宁担忧,因此把她托付于你。噢,维拉斯!请倾听——请怜悯——请援救我!”

如果情况允许,我会马上动身去巴黎,可是我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在宣读遗嘱的时候出席。

伊夫林先生留下一千英镑给我,并且授予我对她女儿的唯一监护权,直到她18岁。并且恳求我在她未成年之前负责她的教育工作,直到她成年独立。至于18岁以后,他就让她回到妈妈的身边。他认为妻子毕竟是温柔体贴的人。

伊夫林先生不敢让女儿留在未受过教育的、心地狭隘的妻子身边成长,害怕她影响了女儿的性格和教养,尽管他为了女儿的幸福,而把妻子置于教育女儿的范围之外,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妻子是没有母性、邪恶的一个人。

夫人,在伊夫林小姐2岁到18岁之间,我非常细心的照料着她,除非她去上学。我不用跟你说,你也知道这个年轻的人儿的品德是多么的优秀。她待我如父亲,视维拉斯夫人如母亲。她是我的宝贝,以致失去了她我和夫人感到莫以名状的悲痛深深的折磨着我们。

在我们快要分开的时候,她的母亲嫁给了杜威尔绅士,然后派人来接她到巴黎。我多么后悔当初没有陪她去啊!有我的保护和支持,也许就能避开等着她的那些痛苦和屈辱。长话短说吧,杜威尔夫人在她丈夫的煽动之下,极力的专制的想撮合伊夫林小姐和他的侄子的婚事。而后,当她发现自己无法逼她就范,就非常不近人情的对待她,还威胁她要让她受穷,毁坏她的名声。

伊夫林小姐对她愤怒野蛮的母亲至今还是很陌生,很快就对那种日子感到厌倦。一个年轻放荡的人约翰·贝尔蒙先生成功的讨好了她,获取了她的信任。没多久,她就轻率地在没有证人的情况下和他秘密结婚了。他许诺说要带她回英国——他的确做到了。噢!夫人,剩下的故事你就知道了!——回到英国,他发现一切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并且由于受到来自杜威尔家族的敌视的压力,他非常不光彩地烧毁了他们的结婚证书,否认这桩婚姻。

她向我寻求保护。当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悲愤交集啊!在我的建议下,她积极的去寻找证据证明她的婚姻,可是一切徒劳;他利用了她对他的信任。

众所周知她年少时的生活光洁无瑕,而她粗鄙的背叛者的行为放荡,因此每个人都相信她的清白。但是她还是深深的被伤害了,忧伤击垮了她纤细的身体。她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年轻母亲忧伤的生命也到了尽头。

杜威尔夫人对她的出走的愤怒,并没有因为间接把女儿折磨至死后有所减轻。也许杜威尔夫人一度想过原谅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听说当她知道女儿去世的消息后,因为悲伤和懊悔而卧床不起。可是自从她病好到寄信给你的那时刻之间,我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她想了解贝尔蒙夫人的死因,和刚出生便成孤儿的外孙女的只言片语。

夫人,如果我可以掌握命运的话,我将永远不会让这个孩子知道她的悲伤的身世。从她的幼年时期到16岁,我一直珍爱着她,给予她生活上,学习上的帮助和支持;她也不辜负我的期望,用自己的努力回报了我,用她天真的心来抚平了我的伤口。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便是将她托付给一个值得拥有她的爱的人,然后在她的怀抱里毫无牵挂地合上我的双眼进入永恒的天堂。

事情经过便是这样, 我担负了一个使命来教育一位父亲,一位女儿,和一位孙女儿。可是前两个学生的遭遇给我带来了多大的伤痛啊!如果这个亲爱的小幸存者也将遭遇同样的命运,那我生有何用啊!

即使杜威尔夫人赢得了她所要求的监护权,恐怕我也承受不了与孩子的分离;而且她是那样粗俗的一个人,不要说从情感上,就是从人道上我也不敢把这么一个纯洁的小羔羊交予她看护。我的确对她早年拜访霍华德庄园的行为有所微词—–请原谅我,夫人,我并非无视您对我们俩的的热情,只因她母亲的事情给我的伤害太大了,因此在我不希望她离开我的保护范围,即使一刻钟也不可以。除非我知道她过得很快乐,很安全。 夫人,她是我的心肝,是我脾肺啊!——她也是我在这世界上仅有的亲人了。我相信善良的夫人您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现在我要搁笔了,请替我传达谦卑的问候于玛文夫人及玛文小姐;夫人,作为您最顺从谦卑的仆人是我的荣幸————

亚瑟 维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