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尔夫人由杜波伊斯先生陪同着来了。他在这里那么不受欢迎她都把他带过来,真令人匪夷所思。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居然老是在一起。不过我应该早就注意到了,因为玛文船长老在我的耳边嘀咕我祖母的情郎。

玛文夫人跟平常一样好脾气的接待了他们,可是浑身长满刺的船长就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见面礼”,问她:“夫人,你见多识广,去过国外,请你告诉我,在这里你最喜欢什么:是雷尼拉夫的暖屋子还是之后的冷水澡?你洗过冷水澡后还是那么健康,我忍不住建议你再去洗一次了。”

“先生,”她喊到,“没人要你的建议,因此你自己留着用吧。再说,这件事没啥好玩的,不必大肆宣扬, 谁喜欢去感冒,去损坏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想怎样就怎样呗。”

“大肆宣扬,嗯,对极了—啊!我还以为你喝醉了呢!哦,来吧,不要岔开话题,不要毁了一个好故事。你记得当时你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干线了——跟你面前的帅哥一样, 哈哈,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要笑!一位可怜的遭人遗弃的身穿拖地长裙的贵妇人!还有可怜的法国先生,像个落汤鸡一样跟在你身边——”

“是啊,我们是摔得像泡菜一样又怎么啦,你却袖手旁观。你知道我们在那里,因为我躺在泥泞中的时候分明听到你偷偷的在旁边笑。所以我们怀疑你在捣鬼。杜波伊斯先生说有人绊了他一下,所以他才会摔倒的。”

船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令我真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做了坏事,可他不容分说的否认这事。

她继续追问:“如果不是你干的好事,为什么不来帮助我们?”

“你说的是谁? 我吗? 你忘记了我不知道我是个英国人,一个丑恶的残忍的英国人啊?”

“非常好,先生,非常好。 当时奢望你做点好事的人肯定是个超级大傻瓜。你的行为连起来就表明你不是个好人。一开始的时候你就想把我扔出车窗外。我是再也不会跟你一同去雷尼拉夫的了,我下决心再也不去那里了。我敢说如果有匹马从我身上跑过,你也不会挪挪小腿来救我。因为我躺在泥泞中的时候你都在旁边偷笑。”

“天,当然不会啦!夫人,就算这个世界上只剩你和我,我也不会救你的。我知道你心中的英国是怎么样的,你以为我会故意制造事故,好在法国先生的面前救你,以此来侮辱你啊?你以为有个法国先生在这里我就会改变脾性,他把你推进泥坑我就会拉你出来啊?哈哈哈!”

“哦,说得真好,你尽管笑吧,不笑都不像你了。要不是可怜的杜波伊斯先生跌倒了,我才不稀罕别人的帮忙。”

“噢,夫人,我向你保证,谁都会帮你,就我不会。我很有自知之明。你跌倒变成落汤鸡的时候,噢,天,我敢肯定是法国先生故意给你们制造的浪漫,那么这就更加不关我的事了。”

“什么,你不会是想陷害杜波伊斯先生,让我以为那件事是他故意搞的鬼吧?”

“故意!哎,当然了,谁怀疑那个? 难道你见过法国男人走路跌跌撞撞的吗?只有笨手笨脚的英国人才会有可能发生那样的意外。在你自己都站立不稳的情况下,恶魔让你的舞林高手跟着晃来晃去是什么意思呢?”

就在他们这样对话的时候,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出现了,又是那一副神气的样子,让我难以消受。更让我受不了的是他对船长说的话。他对船长的脾性真的摸得一清二楚。

船长真心实意的欢迎他的到来,说:“我的孩子,你来得正是时候,来给我和这个贵妇人做裁判。她死都不想承认这个法国先生那天晚上是故意把她跌进泥坑里的。”

克莱门特先生神色非常庄重的说:“我真诚希望这位女士和绅士之间的友谊坚固到足以抵抗他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们之前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我得说这就是那位绅士的不对了。最起码应该先询问一下女士,她喜欢硬着陆还是软着陆才好扔她下地。”

“噢,非常好,非常妙,先生们。”杜威尔夫人叫道。“你们想让我听信与你们,意在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吧。我又不是傻瓜,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不用多说了,我不会相信你们的。”

杜波伊斯先生刚刚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话题就转了。不过他还是为自己辩护了,用法语,他非常严肃的说希望大家知道他是来自一个文明的国家的,因此他绝对不可能冒犯女士,只有尽可能的去保护女士。那次发生的事情将会令他难过好一段日子。而且他希望说出一些事情的真相不会让别人以为他对这个国家有偏见,那就是他之所以会摔倒的确是因为有人恶意的推了他一把。至于动机是要修理他还是要修理女士,或者仅仅是弄坏他的衣服,他不可妄自断定。

这次争论的结果以玛文夫人提议去参观考克斯博物馆告终。没人反对,于是我们便马上准备马车出发。

我们正在下楼的时候,杜威尔夫人非常激动的说,“我的朋友们,谁能告诉我是什么人推杜波伊斯先生的,我愿意给50个几尼。”

博物馆可真是美轮美奂,就可惜这里仅仅是展览而已,因此在这里得到的快乐有限,即便这里展览的东西非常漂亮。

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陪着我们在馆里转悠,一边问我觉得这里展览的东西是否光彩夺目。

“这里的东西都非常不错,体现了人们的创造天赋。”我说,“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妙极的回答!”他喊道,“你正好道出了我的感觉。虽然我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这种感觉。我觉得你很有品味,跟你的高超理解能力简直绝配。”

“什么!”船长冷笑的应声,“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法国品味吧?也只有那些人才会喜欢这些东西,因为这些都是些华而不实的小玩意。朋友,请你”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相讲解员问道,“告诉我们这些东西的用途好吗?我可不是魔术师,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用途。”

“用途!切!”杜威尔夫人重复道,轻蔑地说,“难道上帝造每一件东西都是拿来用的吗?!”

我们的讲解员说,“哎呀,先生,关于那个,毫无疑问任何有品位的人一看这些物件的精巧机械性能,漂亮的手工制作都会马上了解它们的不同凡响的用途。”

“哦,那么先生,”船长回答,“你所指的那些有品味的人不是纨绔子弟便是法国人,因为这些东西看上去就给人那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我们的目光都被一只凤梨吸引住了,只见那只凤梨突然打开,里面藏着一窝鸟儿,那些鸟儿马上开始唱歌。“噢!”杜威尔夫人惊呼起来,“这是这里最漂亮的东西!是我平生所见的最美丽的东西!”

“朋友,”船长说,“你们还有没有另外一只凤梨?”

“怎么?”

“哦,要是你有的话就给我们看看,不过我们不要里面的鸟儿。你看,我不是法国人,因此也就是说我们只要一些实用的东西。”

最后我们欣赏的是一场机械创造的音乐:我不知道这些音乐是怎么弄出来的,不过效果很不错。杜威尔夫人看到这些简直高兴得疯了,船长一直在惟妙惟肖的模仿她的神态动作,我们大家都顾着看他而不是看展览了。就在表演加冕礼赞美诗的音乐的时候,杜威尔夫人忘乎所以地跟着打拍子,并且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表示开心的话。这时候船长突然说要嗅盐,这时旁边有位女士深表同情,热心的把嗅盐递了过来。船长马上就把盐放到杜威尔夫人的鼻孔下面,她不知不觉的用力吸了一下,吸得过多,呛到她鼻子生痛,突如其来的变故又使她大惊失色。当她恢复过来后,马上怒冲冲的找船长算账。可是船长狡辩说他作为她的朋友理应如此表示关心,因为她狂喜的样子让人觉得她要歇斯底里。这个托辞当然打发不了她,他们又开始吵架了。她越是生气,船长就越是开心。他开心到得意忘形了,在公共场合那里大声的笑大声的说话,让我们因与他为伍而感到羞耻。

杜威尔夫人尽管很生气,却依然还是跟着我们去安皇后街那里吃饭。玛文夫人在特鲁里街的里弄剧院里定了座,虽然她十分不喜欢杜威尔夫人,但是还是非常有礼貌的邀请她赏光一起去看戏。不过她说感冒得很严重,回去休息了。我为她身体不适感到遗憾,不过却不知道如何去为她不能陪我们看戏而感到遗憾。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她跟别的人一点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