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来拜访我们了, 玛文船长邀请他吃晚餐。 我因此一整天都感觉极其不自在。

我去看杜威尔夫人的时候发现她正在床上吃早餐,杜波伊斯先生也在房里,这可让我吃了一惊,我不由自主的退了出去,没有想到这个举动是多么的怪异。她叫我回来,大笑我对国外礼节的无知。

我的谈话很快就变得严肃起来,她开始痛骂粗鲁的船长,然后一棍子打死所有的英国人,说我们英国人都是缺乏教养的人,还宣称她要尽快的逃离这个满是野兽的国家。可是听着她纯正的英语口音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令人觉得可笑。

她伤心地哀悼自己的里昂丝绸,还说只要还在这里就不穿漂亮衣服了,因为那套衣服还是她脱下丧服以来穿的第一套好衣服。她得了重感冒,杜波伊斯先生的声音沙哑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一定要我陪她一整天,因为她打算介绍一些我的亲戚给我认识。我努力找借口开溜,可是她没有给我机会。

在那些亲戚来之前,她一直都在说她自己的事情,偶尔也问一下我的情况。杜威尔夫人对我充满了好奇,她仔细地问我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那些不为我所注意的生活细节。同时她又毫不留情的骂了她的女儿和外孙女儿唯一的恩人,编造谎言说他是个恶人。要不是她强行的把我留下来,我听到她那种忘恩负义的话语一刻都坐不住。噢,上帝怎么会造出这么没有良心的人来呢?噢!我的朋友兼父亲!我都不知道这个话题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了很多关于要我去巴黎的话,热烈的推荐我去接受法国教育,镀镀金。她说看到我因为在乡下长大而变得土里土气感到很伤心。不过,她说,我完全不必感到绝望,因为她认识好些女孩原本情况比我更糟糕,后来因为去了国外逛了几年后乡巴气便去得一干二净了。比如那个波利·摩尔小姐,她原来不过是个杂货店的女店员而已,后来偶然一次机会被送到巴黎去,之后就不得了了,原来是个缺乏教养的人后来脱胎换骨变得跟一般的贵夫人没啥两样了。

她要介绍给我认识的亲戚是:她的侄子布兰登先生,以及他的三个孩子。最大的是个儿子,另外两个是女儿。

布兰登先生看起来好像是四十岁左右。他仿佛不喜欢跟所有人交流,尽管他自己是非常的狭隘。他一辈子都呆在城了,我想因此他对别处的居民有种鄙视的心理。

他的儿子的理解能力比较弱,性格比较开朗,只是傻里傻气,四肢发达的一个男学生而已,他总是用鼻子来发出笑声,听起来令人很不舒服。他鄙视他老爸过于关心生意,一心只想挣钱;但是他自己看起来又没啥才干,没啥气质,连精神面貌都没有超越他老爸。他最大的快乐源泉便是捉弄他的两个妹妹,而两个妹妹对他却又是极其鄙视。

布兰登小姐是老二,长得不会难看,不过神情骄傲、脾气不好、自以为是。她无由来地讨厌这个城市,也许是因为她就住在这里而不是别处的缘故吧。

波利布兰登小姐比较漂亮,可是也非常愚蠢、无知、轻浮,嗯,不过我想脾气也是相当好的吧。

刚开始的半个钟头都用来安顿刚来的这些亲戚。因为他们说他们从雪山走过来时道路很泥泞。布兰登先生在那里开了家银匠店。年轻的女士们要刷她们的大衣,鞋子,还有整理头饰,戴好帽子。

我被杜威尔夫人把我介绍给这家人的言辞吓了一跳。“亲爱的,这个是”她说,“你们绝不会想到的亲戚,不过我想你们肯定知道的,她是我的女儿卡洛琳私奔之后生的孩子。—-之前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最近。虽然这可怜的孩子在这之前一直孤苦伶仃,但是人们把她出生的秘密地藏了起来。”

波利小姐说:“姑婆,小姐看起来心肠很好呢。因此我想她不应该因为妈妈的事情而受到牵连,因为她自己无法阻止这事情的发生。”

“上帝,当然不会啦。”她回答。“而且我对我女儿也从来没有掉以轻心。事实上我的女儿不应当受太多的责难,要不是有那个多管闲事的老头子,我的女儿可不会误入歧途。”

年轻的布兰登先生说:“姑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再谈这件事,因为小姐看起来不怎么喜欢这个话题。”

于是我们便开始谈论年轻人的年龄。小布兰登先生20岁,女孩们听说我才17岁便说我跟波利小姐同年。不过她们的哥哥跟她们争论了好一会,才让她们承认波利小姐比我还要大两岁。她们两个很是生气,一直认为他心地不良,存心找茬。

讨论完年龄后又开始讨论高度的问题。因为布兰登家的孩子们一直在吵吵闹闹,我们干脆用尺子来度量。没有一个人敢质疑我是他们当中最高的,不过就他们当中谁高谁低的问题则有得争了。做哥哥的坚持要用自己认为公平的量法:不量头和脚。可是这里女士比男士多,于是少数服从多数,结果他是最矮的一个。他十分不满要求上诉这种不公正的行为。

搞完了这些后,年轻的女士们开始非常随便地打量我的衣着,询问我有关衣服的问题。“小姐,我想这围裙是你自己做的吧?不过这些小枝状饰物可过时了哦。冒昧请问,你干嘛要留这么一码丝带呢?你自己做帽子吗小姐?”尽是诸如此类没有水平的可笑的问题。

然后他们问我是否喜欢伦敦?当我回到农村后会不会觉得那里很无聊? 布兰登先生说:“小姐一定会努力去找个好老公,这样的话她就可以留在这里住了。”

下一个话题是关于公共场所,或者说剧院。因为除了那里他们不知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于是他们开始讨论所有演员的优点和缺点。小布兰登先生带头,他仿佛对这个话题头头是道。我不关心这个谈话,但是他们在聊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杜威尔夫人正在把我所有的秘密告诉布兰登先生!这让我非常的愤怒!年长的女儿马上就 被他们吸引过去了,剩下小女儿和儿子还在东长西短。他们这么卖力的说无非是想娱乐我,虽然这话题仿佛与我无关。

几分钟后,布兰登小姐突然大声的向她妹妹叫道:“天啊,波利,小姐居然没有见过她爸爸!”

“天,那么古怪啊!”波利应声,“咦,小姐,那么我想你是不认识他的咯?”

我受不了了,便突然站了起来,跑出这个房间。不过很快我就为自己失控的行为感到后悔,因为她们两姐妹也跟了上来,一定要安慰我,尽管我一个劲的说想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很快我就回到那里去,杜威尔夫人说,“干嘛了,亲爱的,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跑了出去?”

听到这里我几乎又要飞奔出去了,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去作答。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她把我推往那么一个尴尬的境地却又想看看我是否对此有所知觉?

布兰登先生现在没那么高傲了,他问我是否见过伦敦塔,或者去过圣保罗教堂没有?我回答没有,他们便提议一起去那里看看。他们还问我是否看过歌剧那样的东西?我说有的。布兰登先生说:“哦,我可从来没有看过,只要我还在伦敦住,我都没有欲望去欣赏歌剧。”

“天,爸爸,”波利小姐喊道,“为什么不去呢?去一次也好啊,看看歌剧是什么样的。再说了,彭福雷小姐都去看了一次,她说很不错呢!”

布兰登小姐说:“小姐会认为我们很没品味的,住在伦敦却连歌剧都没有看过。不过这不是我的错,小姐,是因为爸爸不想去。”

结果,他们便提议一有机会便一起去看看歌剧。我不敢对此有抵触情绪,不过我说我在这里的时间都得由玛文夫人来安排。可是如果我有别的办法的话绝不跟他们混在一起。

我们都要回去了的时候,杜威尔夫人说希望第二天友看到我。布兰登家的人告诉我,如果我去雪山拜访他们的话,他们会很开心的。

我可希望在下此约会之前不再跟他们会面。

如果我别的亲戚都是这个样子,我可不希望再认识什么亲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