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吃完晚饭的时候杜威尔夫人来喝茶。我说现在是五点了你也许都不会相信,我们从来不在天黑之前吃饭的。当仆人们在清理饭桌的时候她被引到另外一间房子去跟我们一起吃甜点。

她跟一个法国男人一起来,她说那位是杜波伊斯先生。玛文夫人跟平常一样有礼貌地接见他们俩,不过船长可没那么慈悲了,他沉默了一下子便严厉地向杜威尔夫人发问:“请问是谁让你把他带来的?”

“噢!”她尖声叫道,“不带着他我是哪都不去的。”

跟着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船长突然转过头去问那外国人:“先生,你知道你是第一个能进入我屋子的法国人吗?”

杜波伊斯先生深深地鞠了个躬,他不懂讲英文,也不能很好地理解英文,因此他也许认为船长跟他说的是恭维话。

玛文夫人努力地想让船长高兴点,便提出了一个新话题,不过他可不跟着参合,依旧我行我素地靠在自己的凳子上,郁闷地沉默着。除非他又想到新的点子来挖苦这个法国人。玛文夫人努力使这聚会的气氛和谐一点,但是无果,遂提议去雷尼拉夫。 杜威尔夫人马上快乐地赞同了,船长虽然抱怨女人的放纵,却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因此我和玛丽娅就上楼去更衣打扮了。

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就听到仆人说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来了,在休息室里等候着。他借口说是来给我们问安的,依旧带着一副老熟人的神气大方地踏进屋来。不过他在这却没受到什么欢迎,玛文夫人肯定的说在他脸上看到了受冷遇的尴尬,因为不仅是船长,她也是没有给他好脸色。

想到又要跟这个人见面我就觉得不安,因此我直到要喝茶了才下楼去。他那时候正投入地跟杜威尔夫人和船长辩论着法国的礼貌,这个话题可把他深深的吸引住了,以致我刚进屋的时候他都没有看见。他们交谈的气氛很热烈:船长笼统地大声赞扬英国人的高贵礼貌,杜威尔夫人则激烈地予以反驳,而克莱门特先生则露骨地一味支持船长——简直是有点像哼哈二将,跟杜威尔夫人抬杠,奚落她。因为他发现要想尽快得到这屋主的欢心,就得与杜威尔夫人为敌。的确,在极短的时间内他就可以为自己的洞察力开庆功会了。

他一看见我,就对我恭敬地鞠了个躬,说希望我不要为在丽多图舞会上的事情烦恼。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的侧了侧头,因为我想起那件事就觉得脸红。然后他又回到辩论中去了。他极为雄辩,马上就激怒了杜威尔夫人,取悦了船长,让我都几乎忍不住要倾倒在他的口才中了,但老实说他是个地道的工于心计的人。这个人让玛文夫人毫无办法,她想换个话题,把这敌对的气氛缓和下去,有时候她几乎要成功了,可是又被克莱门特插一竿子就搅和了。克莱门特才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一个让他秀秀自己的“幽默”和讽刺才能的机会,而且这个机会好像还为他赢得了船长的心。他们两个一唱一和,把杜威尔夫人彻底的打败了,气坏了,气得她几乎四脚朝天。

我很高兴听到玛文夫人说到时间走了。克莱门特先生站起身来要走,可是船长非常诚恳的邀请他一起去。他假惺惺的说,“我今晚本来有约了的,不过我可以放弃那边的约会。”

可是在我们出发的事情上又产生了问题,玛文夫人给杜威尔夫人在她的马车里留了个位,且提议我们四个女的同车而走。然而,杜威尔夫人却拒绝了,她说没有一位绅士的陪同,她是不远行的,而且语带诘难的说,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有礼貌的一位女士居然提出这么“英国式”的提议来。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说,他的战车就待在们边,谁要用?最后决定去叫一辆出租马车,他们四人一起搭乘,而我们三个女的一起安静地享受这个舒服的旅程。

毫不怀疑他们一路上争吵得有多么凶,我们在雷尼拉夫门口见面的时候,他们那一车的人都脸臭臭的,虽然我们是一伙来的,但是可怜的杜威尔夫人除了我,对别的人都尽可能的避开。

屋子很拥挤,要不是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不寻常的殷勤,我们大半人累死了都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包厢(即用作茶话会的拱形隐窝)。我们一找到固定的座位,玛文夫人的女熟人们就停止跟她说话,转而说服她跟她们去走走。她回来的时候,我们惊讶地看到奥维尔阁下也来了。女士们走了,玛文夫人坐下来,然后轻轻地坐了个有礼貌的手势请奥维尔阁下跟我们一起喝茶。让我无比惊慌失措的是,他接受了。

再次见到他,我就想到发生在那次舞会上的事情,就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即便我坐的有利位置也没有让我心安一点。我坐在杜威尔夫人和克莱门特先生之间,他跟我一样,也不希望奥维尔阁下来。可是老天,玛文船长和杜威尔夫人继续着粗野的口角,让我身为他们群体中的一份子感到脸红。可怜的玛文夫人和她亲爱的女儿的感觉比我的好不到那里去。

他坐下来后,就清静了下来。他的出现,让每个在场的人都以不同的动机闭口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降尊纡贵的来跟我们待在一起,难道他想来探听我又要用什么法子来对无礼的对付他。

杜威尔夫人第一个发言:“看到女士们来像雷尼拉夫这样一个高级场所,居然都还戴着帽子,着实令人震惊,这是极其粗野无礼的行为。我想极不明她们为什么要戴帽子,在巴黎可不会发生这等事情。”

“是吗?”克莱门特马上接口,“我得说我不是提倡戴帽子的,因为帽子很笨重,我为创造或者追捧这种时尚的女人感到遗憾。也许是因为哪里有美人,帽子就该在哪里为她们遮荫;如果戴帽子的不是美女呢,就是用来引起令人失望的好奇。我猜想最先戴帽子的人肯定是些年轻的美人和那些古怪的爱卖弄风情的女人。”

“差不多是这样吧,”船长回答,“帽子是一些老得满脸皱纹的老巫婆发明的,目的是为了保持朦胧美,好使得那些年轻人对她们穷追不舍,永不厌倦。”

“我不知道你们英国人是怎么做的,”杜威尔夫人喊,“在我们巴黎,妇女是受到尊重的,她们可不会受到我此刻的待遇。”

“哦,难道你想骗我们,”船长回敬,“那些法国男人在这里也分不清老的和嫩的吗?”

“他们才不会分得那么清,”她说,“他们都是些极有教养的人。”

“那他们是多么愚蠢啊!”船长嘲笑着说。

“上帝啊,”克莱门特先生喊道,“我恳求你,看在我们的份上,也赐予我们英国人如此聪明的盲目吧!”

“你到底为什么做这样的祈祷?”船长问道,“这是我从你口中听到的最愚蠢的话语。你以前没有做过那种事吧?你这个猫哭老鼠的家伙,以前有没有做过这样的祈祷?”

“哎呀,现在,”杜威尔夫人喊道,“现在你们英国人又做了一件很没有礼貌的事情,居然谈论起那些事情来:目前的巴黎人是不会谈论宗教,也不会谈论政治。”

“哎呀,那么,”他回答,“这是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灵魂也不关心自己的国家的前途,既然这两样都不谈论了,只好谈论撒旦了。”

“哦,就算他们这样做了,”她说,“也比某些总是在谈论别人是非的人强吧?最无聊的就是那些从来没有到过国外去考察情况的人却总是在自以为是的说三道四。”

“那么请你告诉我们,”船长说道,“既然你知道那么多关于这方面的事情,能不能发发善心告诉我们,那些人出国都考察些什么东西呢?——嘿,克莱门特先生,难道我们不是应当知道这些的吗?”

“这可是个比较广泛的问题,”克莱门特先生说,“我希望能从这位女士身上得到多方的启示。”

“说吧,夫人”船长接着说,“不要害怕, 马上说哦,也不要停止思考。”

“我保证不会逃避”她回答,“我保证通过一些事例告诉你那些人实际上做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不过这些著名的先生们做了些什么呢?”船长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啊?他们玩游戏吗?——喝酒吗?——拉小提琴吗?(无所事事,虚度时日)——赛马吗?——还是一天到晚围着老女人们团团转?”

“哦,先生,关于那个我想我不用麻烦自己去回答,你的问题实在是低级趣味,因此请你不要问我这样的问题。”然后,让我十分苦恼的是,她转头问奥维尔阁下:“先生,请问你有没有去过巴黎?”

他只是点了点头。

“先生,再请问,你喜欢它吗?”

如克莱门特先生所说的,这个广泛的问题让他微笑了,也让他犹豫了,不过他还是表示自己对巴黎的赞赏。

“我想你是会喜欢它的,先生,因为你看上去就是一个绅士。至于船长和另外一个先生,他们有理由不喜欢他们自己不知道的事物:先生,我猜你从来没有去过外国?”

“哦,夫人,我在国外呆过三年。”克莱门特先生一本正经地回答。

“哦,真是意想不到!一点都想不到。不过我想你肯定都是跟英国人呆在一起的吧?”

“哦,那请问他应当跟什么人呆在一起呢?”船长问道,“你不会想让他像不足一千里以外的某些人那样以自己的国家为耻,或者使国家以自己为耻吧?”

“我认为你若能去国外看看的话对你自己是有好处的。”

“你凭什么那样认为呢?嗨,夫人,请告诉我,这个好处又在哪里呢?”

“哦!好处多着呢!至少你会跟现在是完全不同的人。”

“什么, 我想你不会建议我去学习砍马槟榔树吧?——或者穿得像只猴子吧?——还有像法国人那样唧唧咕咕口齿不清的说话吧?——嘿,不会就是这样吧?——让我像某些民族那样用脂粉涂满全身吧?”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学得有礼貌一点,先生,至少不要用这种粗鲁的态度跟女士说话。先生,因为你曾去过巴黎,”她又对奥维阁下说,“能告诉这些英国绅士他们如此无礼的对待外国人是多么的为人不齿的吗? 天,没有一个理发师,鞋匠,或者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不会为这样的人感到脸红。 ”

“什么,看看你自己啦,夫人,”船长回答,“你吹捧帮你夹头发,给你擦皮鞋的人有礼貌,我为你感到衷心的高兴。我呢,因为你如此诚恳大胆的给我建议,我也只得坦白告诉你,我从来不会与那些‘贵族’为伍。”

“女士们,先生们,来吧,”玛文夫人说,“既然你们都喝完茶了,我想请你们跟我一起去散步。”玛丽亚和我马上就站了起来。奥维尔阁下也跟着站起来。不过我怀疑我们绕这屋子走了一半,那群雄辩家才知道我们离开了包厢。

因为玛文夫人的丈夫在这场口角中是个大主角,奥维尔阁下才忍耐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因此这话题很快就中断了,转向温和的社交性谈话,既轻松又彬彬有礼,这里的每一个人除了我都情绪高涨了起来。我很急切的想向奥维尔阁下道歉,不然我恐怕他会认为我为在那舞会上的所作所为感到心虚,所以我就那么害怕引起他的注意,所以我没有勇气跟他说话,所以我在散步的过程中不敢说一个字。还有,我想到他也许会因此鄙视我,所以更加的沮丧和胆怯,而且我还担心我说过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欲盖弥彰的。因此,我非但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好让自己开朗一点,反而继续默默承受不安和羞愧的心情。噢,先生,我还会不会再卷入这种愚蠢的尴尬之中呢?我想以后还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可是如果真的会这样,那我也是活该遭受折磨。

我们绕着屋子走了三四圈他们才出来跟我们一起去散步。可是他们一路上依旧争吵不休,玛文夫人抱怨累了,就提议回家休息。没人不同意。奥维尔阁下马上第一个向我们提供服务,不过另外两位绅士拒绝了,于是他就加入另外一个团体中去了,我们女士继续走到外屋去等候马车。我们商定按来时的样子回去,因此杜波伊斯先生就托着杜威尔夫人的手扶她上了一辆出租马车,可没等他跟着上去,杜威尔夫人就大叫了一声,急忙地跳了出来,嚷嚷着说她的衣服全都湿了。真的,人们检查了一下那马车,发现里面果然湿得像沼泽地一样,天气的确是很不好,不过我不知道那些雨是怎么钻进那马车去的。

玛文母女和我都已经像先前那样把各自安置好了,可是船长一听说这件事,马上毫无礼貌地钻进自己的马车的空位上坐下,让杜威尔夫人和杜波伊斯先生两人自生自灭。而克莱门特·威洛比先生的战车正在候命。

我马上请求把我自己的座位让给杜威尔夫人,正想着出去,玛文夫人一把制止了我,说,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跟那个外国人或者克莱门特先生一道回去了。

“哦,不用理会那个老恶妇,”船长说,“我保证她不会被雨淋到的,再说了,我们这一车都是英国人,她肯定是宁可淋雨都不会跟我们同车啦。”

“我不是偏护她,”玛文夫人说,“既然她是跟我们一起来的,我们应该庄重地尽地主之谊,至少等她找到一辆好点的马车再一起走吧?”

“天, 亲爱的,”船长开心地喊道,杜威尔夫人的不幸让他感到快乐,“如果她看见我们这些丑恶的英国人对她那么有礼貌肯定心都碎了。”

不过玛文夫人还是赢了。我们都走出马车去,跟杜威尔夫人一起等车。我们看见她跟杜波伊斯先生一起夹在一群仆人中间,正在努力地拭擦着她从法国带过来的长裙,好使它不至于受潮湿的损害而褪色,她说那是新的里昂丝绸呢。克莱门特 威洛比先生请她用自己的车子,可是她还生着他的气,因此就没有接受。我们等了些时候,可是还没有车来,这个时候空闲的出租马车很难得。最后船长被说服了搭克莱门特先生的车走,我们四个女的一同走,可是杜威尔夫人坚持要我们带上杜波伊斯先生,船长当然同意了,他也不想让一个外国人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碍眼。

于是我们起行了。车厢内安静得有点冷场,刚才安排坐车的事搞得每个人都又疲惫又郁闷。我们在沉闷中前进,但是没多久,大概也就走了30多码的路程吧,沉闷就被一阵嘈杂所打破了——我们的车垮了!车内的每个人同时惊呼出声,震耳欲聋,突如其来的事故没有让我们受伤,但是我们都几乎被这高分贝的声音刺得仅剩半条命。战车停下来了,仆人过来帮忙,把我们扶出了马车,的确没有一个人受伤。夜晚又暗又湿,不过我还没有碰到地面就被克莱门特 威洛比先生抱了起来,他是恳求给我提供帮助,但是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他就出手了。他就抱着我回到雷尼拉夫。

他很认真的问我是否在事故中受伤了? 我发誓说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并希望他快点回去帮助其他人,因为我为他们感到担忧,不知道他们是否也跟我一样幸运。他表示能得到我的指示非常的荣幸,他会快乐地去执行,不过在此之前他要把我带到暖屋里去,因为我还是不小心的被淋湿了一点。他没有理会我的反对意见,执意让我跟着他向一间房走去,里面正生着一堆暖融融的火,有好些人在那里等着马车。我欣然地坐了他给我找的凳子,他便转身离去了。

他是走了,没错,可是马上就回来了,告诉我雨下得比先前大了好多,因此他就派仆人去帮助其他的人了,而且还告知玛文夫妇我的情况。我对此很生气,不过我跟他又不是很熟,因此我不能硬要求他自己去。

他搬了张凳子在我身边坐下,然后又问我觉得怎么样了,他压低声音说:“安薇儿小姐,我不是要为自己辩护,我只想抓住机会向你为我上次在那舞会上的所做作为道歉,我希望你会原谅我。夫人,我发誓自那以后我为自己深深的忏悔了。不过我要坦白的告诉你,我如此大胆的原因——”

他停了下来,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但我脑海中马上回响出上次玛文小姐无意中听到的对话,我想他就要告诉我那些他跟奥维尔阁下的对话了,我可真的不想再重新听一遍。哦,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这样说,我只认为他是为自己上次的行为提出堂而皇之的理由。

“可是,”他继续,“我来致歉只能说明我过于轻信,我得受裁决与惩罚。因此,我仅仅恳求得到你的原谅,并且希望将来——”

就在这个时候,克莱门特的仆人把门打开了,我很高兴看到了船长,玛文母女三人走进来。

“哦,不!”前者大喊,“你已经在这里享受舒适了,可我们还在那边翻天动地的找你。来这里,露西,玛丽,去烤烤火,弄干一下衣服。不过,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嘿——啊——哦, 那个年老色衰的法国女人哪去了?”

“我的好上帝!”我喊道,“杜威尔夫人没有跟你们在一起啊?”

“跟我在一起?!哪可能!——谢天谢地!”

听到这里我为她感到非常的不安。如果他们允许我,我可忍不住要自己去寻找她了。不过他们发动了所有的仆人去寻找她,船长还宽慰我说,一百个放心好了,她的法国情郎肯定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我们等了好一会,别人都走光了,剩下我们,可是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当克莱门特先生自动请缨去找她的时候我愈发不安了。不过,说时迟那时巧,杜威尔夫人推开了门,杜波伊斯先生跟依然忠心的跟着她。

“我正想要去找你呢,夫人”,他说。

“你可真会扮好人,“她喊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我受尽折磨了才来。”

然后她踏了进来,狼狈不堪的!她全身上下都是泥泞,带着一腔的怒气,因此她说话都说不上了。我们都关切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除了船长,他端详了她一会马上失声大笑起来。

我们竭尽全力的去安抚她,慰问她,不让她再跟他吵架,那是她被气得发昏了,沮丧之至,因此我们轻易的就成功了。我们恳求她告诉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怎么发生!”她重复,“还不是因为你们都走光了,只剩下可怜的杜波伊斯先生——不过这不是他的错,他跟我一样糟糕。”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杜波伊斯先生,果然他跟杜威尔夫人一样邋遢;他一个人被扔在一边没人理会,冷得只打哆嗦,正蹑手蹑脚的向火靠拢。

船长笑得更欢畅,玛文夫人为丈夫的粗鲁感到很羞耻,于是又向杜威尔夫人重复刚才的问题。“哦,我们当时也跟在你们后面走,雨好大,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挡雨的。杜波伊斯先生有责任照顾我,虽然对我来说这是不幸的责任。我们遇到一个深及踝部的泥潭,他想把我抱过去。就在这个时候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我希望我和他当时在50英里开外——总之他滑倒了,——最后我想,——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我太重了,——不过结果是我们两个都摔在泥泞里了,我们越是想站起来就陷得越深,最后滚得满身都是泥浆-——可怜我的新里昂丝绸!全被毁了。——不过幸好我们现在都回来了,不然还得在那里待到现在。你们现在开心了,当时没有一个人来关心我们。”

她的述说可让船长兴奋极了,高兴地在这不幸的女士和先生之间踱来踱去,为的是看着他们沮丧的神情取乐。他快乐地喊着,开心地使劲地摇着杜波伊斯先生,说希望他在亲吻了英国大地之后感到幸福。他又拿着蜡烛走到杜威尔跟前,细细地端详她的落魄,满足地宣布,在他生命中从来没有过如此美妙的时刻。

可怜的杜威尔夫人气得哑了, 她一把打翻了蜡烛,跳上去使劲的跺,末了啐他一口。

这个举动马上让他们两个都冷静了下来。船长的欢乐马上被愤恨取代,杜威尔夫人的愤怒变成了恐惧:因为他抓住她的肩膀,非常暴力地摇晃她,以致她呼救出声。同时愤怒的跟她说要是她没有那么老,比现在漂亮一点,他就会把她弄得跟目前一样老,一样难看。

杜波伊斯先生本来在火堆边安静地坐着,此刻走到他们身边去,非常温和地劝告船长,但是他既听不懂,也不理会他;直到杜威尔夫人开始使劲地哭泣了他才放手。

船长放开了她,我就去恳求她让看管女士衣服的女佣帮她弄干衣服。她同意了,我们尽量不让她着凉。就这样我们等了一个钟头左右出租马车才来,然后我们又像事故发生前的安排那样坐车回家了。

今早我去看望可怜的杜威尔夫人。我以为经过昨晚的事故她肯定会受到惊吓,可是事实上她的精神好得很,跟往常没啥区别。

明天再会,亲爱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