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皇后 街, 伦敦, 周六,四月二日

   这个时刻终于来了。 我们正要去特鲁里街的里弄剧院。 著名的灰克先生来这里巡逻演出。 我几乎要乐疯了, 玛文小姐也是。 我们真幸运,刚好遇上他来演出!玛文夫人没有答应让我们去我们就不罢休。 她反对去的最大理由是我们的衣服,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使我们伦敦化,不过我们一直在磨她,答应会坐到剧院里最不显眼的角落里去。 至于我呢,坐在哪里都一样,没人认识我。

我现在不能多写了。 我几乎没有时间喘气—-只有一件事, 这里的房子和街道都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华丽。 可我才来,没什么机会出去走,我不应该那么早下结论。

哦, 此刻再会了,我最亲爱的先生。虽然我给你的感谢信还在途中,但是

我忍不住一来到就给你写几个字。  

 周六晚

噢, 我的先生, 猜猜我有多么的兴高采烈啊!无怪乎灰克先生如此的著名,拥有那么多的粉丝—–我对这么伟大的表演者说不出赞美的词儿来。

他的表演风格是那么的轻松又是那么的活泼!他的表情是那样的优美!他的眼睛像火一样闪亮却又如此的多情!我几乎不相信他只是照本宣科的把台词说出来,因为每一个蹦出来的词儿看起来是从他的五脏六腑里发出的一样。

他的动作—-一开始便给人优美舒逸的感觉!他的声音——字正腔圆,音色优美,可是音阶跳动犹如精灵在舞蹈!多么的活泼生气!—-每一个表情都仿佛在说话一般,绝!妙!

我愿用整个世界来换取他的再次表演!当他跳舞的时候啊, 噢,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妒忌克拉琳达!我几乎忍不住要跳上舞台跟他们一起跳了。

恐怕你会认为我疯了, 所以我不再说啦。 不过我真的觉得如果你看到了灰克先生的表演你也会像我一样疯狂的。 我想请求玛文夫人每天晚上,只要我们还呆在这里,都带我们去剧院。她对我可是极其的好, 还有玛丽亚——她的迷人的女儿是这个世界上最甜蜜的女孩了。

我会每天晚上都把白天的事情写下来寄给你,就像我一直以来见到你都要告诉你我所看到所想到的一切那样。

   周日

今天早晨我们去波特兰教堂,然后去圣詹姆士公园的林荫路上散步——那林荫路跟我想象的可是大相径庭, 只不过是一条又长又直又脏的沙砾路而已啦, 走在上面一点都不舒服,而在两个尽头,本以为会看到开阔的美景,但是却只有砖块做的房子。 因此当玛文夫人向我指出哪座房子是宫殿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惊喜。

不过,在散步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很开心, 路上有好多穿着非常时髦的女士,搞得我和玛文小姐什么事都做不成光是看她们了。玛文夫人遇见了几个她的朋友。 不足为奇,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比这里更拥挤的地方了。我四处张望,想瞧瞧有没有我认识的人,没有; 这可奇怪了,这里连半个我认识的人都没有,我还以为整个世界的人都在这里了呢!

玛文夫人说下个周日就算我们还在城里也不会再来这个公园散步了,因为要去肯星顿花园,那里有些更好更优雅的朋友。 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看见这里的人的衣着,你就会觉得那几乎不可能。

周一

我们今晚要去参加一个私人舞会,是斯坦利夫人邀请的,她是玛文夫人的一个非常时髦的熟人。

我们一整个早晨都去购物了,如玛文夫人所说,我们去买丝绸,帽子,薄纱诸如此类的物品。

那些商店可真的很有趣, 尤其是绸布商。好像每一间店都有6到7个男店员, 每个人都对顾客鞠躬陪笑以引起注意。我们被领着从一家店走到另一家店,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仪式之多,规矩之烦,弄到我几乎不敢举足了。

我想我对丝制品的选择绝对无从下手:他们生产了那么多,我都不知哪个才适合我;他们又极力向我推荐所有的商品,让我猜想他们肯定希望我把所有他们拿给我看的东西都买下来。 真的,看到他们费尽周折的服务,我可真的因为不能全买下来而感到惭愧。

在女帽店那里,我们看到女士们个个穿着得十分漂亮,好像她们来这里是作秀的而不是买东西的。而且我还注意到,服务我们的大都是男人而不是女人!那些男人可厉害了,个个周到细致,油腔滑调!他们比女人更清楚的知道衣服该怎么穿,他们向我们推荐帽子和绑带的时候神情凝重,仿佛它们是世界上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东西。我很想问问他们刚摘下这些帽子多久。

这些了不起的商店里的人的办事效率是令人开心的, 因为他们使我搞到了今晚穿的一整套亚麻布礼服。

我刚刚弄好了头发。你不知道我感觉有多么的奇怪,满头的粉和黑色的别针, 头顶还有一块衬垫。 我想此刻我在你面前出现你也不会认得我了, 我的脸看上去跟平常一点都不同,因为完全转了个发型。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用梳子梳头,头发被卷曲得厉害, 几乎不可能用梳子去梳理了。人们说那叫“烫发”。

打心底里我对今晚的舞会有点害怕—–你知道, 除了在学校我可是从来没有跳过舞。 不过玛文小姐说这没什么的。我希望它不用开始便结束了。

再会,我亲爱的先生,请原谅我写的这一堆混乱的东西。 也许我在城里的经历会提高我的写作水平,使我的信的内容有趣一点,值得你一看。

   你最忠顺的,挚爱的但有点不通世故的 伊芙琳娜

可怜的玛文小姐所做的帽子一顶都不合她戴,因为发型师把她的头发弄得太大了。